实录 | 偷渡客口述:九死一生 从"炼狱"到"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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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文章 赞一个 已赞 2016-06-12 RCH走进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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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90年代前后,大量新移民带着过更好生活的梦想,从家乡出发,踏上偷渡之路。在茂密的原始森林里,在茫茫的大海上,在酷热的沙漠中,他们闯着一道道鬼门关。有的人来到了美国,有的人永远地留在了路上……虽然20多年过去了,但对那些经历了九死一生的人来说,所有的事情都宛如昨日。今天,我们一起来听听郑家声(应受访者要求用化名)从福州到纽约历经两年半的漫漫长路。


上世纪90年代前后,大量新移民通过“海、陆、空”进入美国。不论是稚气的脸、微笑的脸还是沉思的脸,他们心中的梦想是一样的。(本报档案照)


命悬一线 深夜穿越中缅边境铁索桥


  我是1992年5月2日离开福州的,蛇头帮我设计的线路是从昆明到缅甸,从缅甸进入泰国,之后从泰国坐飞机到美国。我没想到,我的美国路会这么曲折、漫长、艰辛,从偷偷穿越中缅边境的那个深夜开始,我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从福州坐飞机到昆明后,蛇头用集装箱车把我们运到与缅甸的交界处。为了避开边防军,记得那天等到半夜,我们才开始穿越边境。


  一起穿越边境的约有10来人,我们村有一名女子与我同行,行前她家人还嘱托我,路上多照顾她。我们由当地人带领着,趁着夜色穿行于山间小道。走了几个小时,我看到了一块石头界碑,向导告诉我们,过了河对面就是缅甸了。透过夜色,我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座铁索桥,向导说,过河要走铁索桥。


  看着高高的铁索桥,很多人害怕了,特别是女子,脚都发软。但向导说,只有这一条路,必须走过去。当时我年轻,仗着自己身手敏捷,走在向导后面。可一踏上铁索桥,我就害怕了。借着月色,可以看到桥上的木板稀稀拉拉,木头因日日风吹日晒,有的都朽烂了。只要一不小心,一脚踩空,人就掉下万丈深渊。


  要命的是,我刚踏上木板,就感觉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了,原来,是同村的那个女子,她太害怕了,几乎要瘫倒。我跟她说,千万不能这样,这样走,两个人都会跌下去,必死无疑。我让她双手紧握铁索,跟在后面,我踩那块木板,她就踩那块木板,这样一步步往前行。


  10多人在摇摇晃晃的独木桥上慢慢地挪行,也不知用了多长时间,到缅甸时,我听到鸡叫了。下了铁索桥,我像是过了鬼门关,整个人都软了。心想,还好是天黑,看不见下面的奔腾的河水和万丈深渊,如果是天亮的时候,肯定我们一个都走不过去。


  沿着山间小路继续前行,向导把我们带到了缅甸一户人家歇脚,主人为我们端出了早餐——白米稀饭。经过心惊肉跳的一夜,喝下热腾腾的稀饭,我的心才安稳了一些。


郑家声当年过的就是类似的铁索桥。(本报档案照)

中缅边境禁止偷渡的宣传。(本报档案照)

金三角。


风餐露宿 昼行夜伏 金三角原始森林的百日


  稍事休息,我们又再上路,向导告诉我们,这一带被缅甸军队控制,如果遇到他们,会被抓的,我们要以最快速度走过缅甸军队的辖区。


  那一路都是山路,我就记得我们一直在爬山,为了赶路,最多的时候,我们一天爬16个小时,没有平坦的地方,我们没地方睡觉,好容易找到一个地方稍稍能躺下,刚睡着,又被叫醒了。


  最陡的路段向导租了马让我们骑,我们骑了3天马,山路太陡了,有人从马背上摔下来死了。我也从马背上摔下来过一次,马走下坡路时,我从马头上翻下去,好在命大没事。走了10多天,终于到了金三角这个三不管地带。


  这时,蛇头要我付5000美元,我说,人未到美国,怎么能付钱呢。我不给家人打电话,让他们付钱,蛇头就不让我走,把我困在金三角原始森林里。


  到了金三角,我们和其他蛇头的人蛇会合了,一共有30多人,我们住在四面通风的草房子里,每人发一条毛毯。蛇头买通附近的驻军,给我们提供食物,大概每3天他们送一次食物来,有大米、鸡蛋、牛肉、洋葱、马铃薯等,我们自己捡柴火烧饭。


  原始森林里蚊子很多,虽然我们用树叶烧出烟来驱蚊,但全身还是被蚊子咬遍,还有人被蚊子咬了之后发烧,一位同行的浙江人就这么死了。

  在那100多天的时间里,我们要跟家人电话联系,就得再爬2个小时的山路,到为我们提供食物的驻军那里打,每3分钟5美元,我身上带着1000多美元,全用在电话费上了。


藏匿于泰国货车 几乎窒息而死


  走了一个多星期,我们到了泰国清迈附近,蛇头让我和另外4个人坐货车到曼谷。这是一辆装向日葵籽的大型货车,在一袋袋葵花籽的中间,他们用几根钢管架起了一个空间,我们五个人就躲在这个空间了,他们还发给每个人一个白色塑料袋,供大小便用。


  泰国的天气闷热,我们躲在里面气喘不过了,一路上险情不断,每过一道关卡,货车都要被检查,最危险的时候,执法人员用铁棍捅着检查里面是否都是向日葵籽,铁棍几乎戳到我。我们闷在里面12个小时,极度缺氧,到了曼谷,一个泰国人来接应,搬开一袋袋葵花籽,看到缺氧的我们已经无法动弹了。


  后来到美国后,我听从墨西哥边境偷渡到美国的老乡说,防止缺氧最好的办法就是带半瓶矿泉水。从墨西哥偷渡到美国的人蛇,从墨西哥南部到北部时,很多都是坐集装箱车过去的。集装箱车内更不透气,他们就靠着吸矿泉水里的空气,据说半瓶矿泉水里的氧气能维持生命2个小时。


首次闯关 无功而返


  在曼谷待了几天,蛇头拿了一本缅甸护照给我,让我坐飞机,经过韩国到美国。护照做得特别粗糙,换人头的照片就用订书钉钉在上面。用这样的护照到机场一定被抓,我不肯走。但蛇头说,已经“买通”了泰国海关,让我不必担心。


  我持着缅甸护照顺利出了泰国海关,但在韩国转机时被发现了,他们让我飞回泰国,并把我的证件交给空姐。到了曼谷机场,我怕被抓,躲在厕所里不敢出关。移民局四处找人,找不到我。过了几个小时,我溜出来用机场公用电话打给蛇头,让他赶快疏通泰国海关,放我走。蛇头让我走6号关口,我以为他疏通好了,于是大胆地向6号关口走去。


  所有的证件都被没收了,我只好把票夹递给移民官,就像把护照递给他一样。没想到我刚把票夹递上,在旁边的便衣便说:我等你很久了,我找的就是你。


  在移民局坐了3天的牢,我就被蛇头用4000美元保释出来了,蛇头把我送到一家宾馆,说我没有任何证件,不许外出。在宾馆躲了几天,蛇头又拿了一本香港护照给我。我说我不走,我一周前刚被抓的,去机场一定会被认出来。蛇头说,这次护照做得很像了,而且是直飞,只要出了泰国海关就没问题了,泰国海关他都打点好了。


  为了更好地闯关,走前那几天,我拼命地背常用的英文单词和简单的句子,走的那天,穿得漂漂亮亮的,跟去旅游一模一样。临行前,蛇头还反复交待我,坐在候机厅里要放松,拿个英文报纸翻翻,装着都看得懂的样子。


在泰国坐移民监


  第二次,我很顺利地出了泰国海关,坐在候机室里,很老到地拿着报纸翻看。没想到这次同行的一个人出事连累了我。那人是蛇头的亲戚,福州马尾人,是名打石匠。那人坐在一个角落里,一直低头,紧张得不敢正坐在椅子上,还一直发抖。他特别的样子引起了执法人员的注意,排队上巴士登机时,执法人员走到了他面前。


  我见情形不对,很快排到队伍最前面,坐上了巴士。可糟糕的是,巴士上坐满了人,还不走。一会儿,执法人员来了,把我叫下了车。原来,我们是一起办登机手续的,他被查出来了,连累了我。


  我再次被送进了监狱,有一天晚上,他们提审我,我还以为蛇头来保释我了,非常高兴,就把全身所有的钱都送给监狱里的一个老乡,跟他说,我马上要出去了,你要好好照应自己。但这次蛇头没钱保我,在监狱里,我上了3-4次庭,每次去法庭,都带着手铐和脚镣。最后,我被判了1年刑期。


  后来我的一位在台湾的亲戚帮我出钱,再次找到蛇头,给了2000美元保释金,让泰国政府把我递解出境。他们帮我做了一本中国护照,把我送到柬埔寨首都金边附近一个小村庄,让我到当地后,找一家华人开的,叫“大成”的酒店,说那里的人会照应我。


初到柬埔寨 被洗劫一空


  汽车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在柬埔寨金边附近的小村庄里,我手拿一个小藤箱,茫然地站在街头。突然我看到一个像华人的人,赶忙上前打听“大成酒店”在哪里。特别巧,他是马尾闽安镇人,就住在大成酒店,于是,我们俩合打了一辆“摩的”,去了酒店。到了酒店门口,我俩下了车争着付钱。那个摩托车司机见状,一把抓起我放在地下的小藤箱,开足马力,扬长而去。


  我的证件、钱、衣服全在里面!我惊呆了!闽安人很快挥手叫了另一辆“摩的”,我上了车,去追那辆摩托车。你想怎么追得上,他们都是当地的“摩的”司机,彼此间都认识。就这样,我刚到柬埔寨,就把什么都丢光了,除了人。


  还好“大成酒店”里住了很多福州人,有同乡接济,暂渡难关。之后,我在离“大成酒店”半小时车程的地方还找到了一个老朋友,在老朋友的帮助下,与家人取得了联系,靠着家人寄来的钱维持在金边等待去美国的日子。


  我在柬埔寨待了几个月,后来持中国护照到了香港,又经香港再次转回泰国,在那儿又住了8个月。


  1994年10月25日,我终于登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从三藩市进入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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