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飘扬的《冬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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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文章 赞一个 已赞 2016-06-29 伦敦读书会



李娟是近年来非常受迎的一位散文作家。她生于新疆,后随家人进入阿尔泰深山牧场,经营一家杂货店和裁缝铺,与当地仍然游牧的哈萨克牧民共同生活。因此她的作品也以记录讲述她身边的日常生活为主,如《我的阿勒泰》、《阿勒泰的角落》,另一本《走夜路请放声歌唱》我还没有读过,但光书名就很受吸引。

这本《冬牧场》是李娟首部长篇纪实散文,记述了2010年她跟随哈萨克牧民深入阿勒泰南部的冬季牧场的点滴生活。去年年底在图书馆借到这本书,读完之后非常喜欢,立刻推荐给了身边的朋友。这次说到要来分享图书,首先就想到了这本书。

推荐这本书主要有两个理由:一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我们的人生有限,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和机会去感受不同样的生活,而读书恰恰可以弥补这样一个缺憾。我相信我们周围绝大部分人,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可能像李娟一样去和哈萨克人一起去经历一次冬季牧场的艰苦生活,可是在李娟的讲述里,我们能体会到在那种极端严酷的生活条件下的艰辛、还有被剔除了所有不必须之后、生活最本真的平实的快乐,以及人与人在这种生存条件下的简单质朴而温暖的感情。

要说第二个理由,就比较个人化了。我2013年去了一趟新疆,走了十余天,才只在天山腹地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其中在喀拉峻草原上和哈萨克牧民有了一些接触。喀拉峻草原是他们的夏季牧场之一,是一片非常辽阔的高山草甸。那里真是绿草如织、鲜花似锦,美得不似人间。可是在那里长期生活却又是另一回事,最起码的就是没有水和蔬菜粮食。水是从山脚一桶一桶运上来,水笼头拧开,线一样细溜溜一缕,让人都不舍得用。我们反正就住一天,喝一小口水漱漱口,用湿巾抹抹脸就算了,可是若在那里长期生活,用水实在是个问题。

哈萨克人真的非常可爱,那些小伙儿长得又黑又帅,骑在马上,就像长在马上一样,行动有种或懒散或矫健的优雅;下了马,随处的草地上斜倚着一躺,闲适的姿势和神态就和那里的牛羊一个样子。因此,一看到这本书是讲哈萨克人的冬牧场生活,就让我回想起那一段记忆来。书中的冬牧场生活,和我感受过的夏牧场表面的浪漫比起来,实在是严苛得多了。

首当其冲是水。尽管牧民们储存了部分冰块以备不时之需,但绝大部分的水是靠收集地面的积雪来解决,包括饮用水和生活用水。由于干旱,积雪少,她们常常要走出几公里以外才能收集到一麻袋积雪,里面还有半袋子泥土、枯草和动物粪便。等积雪化开沉淀,一锅里有“一寸多厚的沙子,还有不忍细数的羊粪蛋,甚至还会出现马粪团这样的庞然大物”,而且那水的颜色也是“红黄可疑”。但即使这样,往往收集半小时的水还不够洗一双袜子。甚至因为了解到另一处牧场即使这样的积雪水也收集不到时,作者在回忆时写到:再回想一番,这一个月其实也不算特别难捱,因为老是想到我们北面的邻居……

二、气候的严寒。阿勒泰地区冬季的严寒,零下三、四十度几乎是常态。在那样的天气条件下在旷野里放一天牧的辛苦,实在是难以想像。书中的哈萨克牧民居麻放牧归来,离家还有百十米,却实在走不动了,下马来仰面躺在地上,双腿麻木到不能行动。作者形容出门一小圈,“脸颊冻得像被连抽十几耳光一样疼,后脑勺更是疼得像被棍子猛击了一记。

三、比自然条件更难捱的是寂寞。在那个每平 方公里只有四分之一个人的广袤无垠的荒原里,每一户牧民之间的距离最近骑马也得三四个小时。因此,牧人每天面对的便是一大群不会说话的牛羊和无限空旷的空间。印象深刻的就是作者的一段描写“我们若看到有人影慢慢经过对面的荒野,便站在高处长久地眺望。直到那人渐渐远去,一点儿也没有勒转马头的意思,才失望地回家。”想像那站在高处的宏大天地间落寞的身影,那孤独的的味道的确是真切而苦涩。

尽管这样卓绝的恶劣环境,生活也不尽是痛苦和苦涩。

正因为这样的寂寞和艰苦,令荒野中的人际交往踏实、真诚又单纯。客人登门,问候过屋里的主人,就自去床坑上卧倒,主人立刻“铺开餐布奉茶,若碰到开饭就一起坐下来吃,碰到煮肉也毫不客气地入席。若碰到劳动,同样也跑不掉,立刻下马投入。”这样互助的人际关系,既是严苛自然环境下人们生存的本能需求,也是枯燥寂寞的游牧生活中人情温暖的慰籍。

而歌唱似乎是这个民族的另一种主要的语言。劳累了一天,远远望着驻扎的营地,一边高歌一边拍马绕着营地欢快地跑一圈;放下茶碗,起身告辞的人,门一打开,投入寒冷与广阔,门一合上,就传来了他的歌身。放牧四野无人,要歌唱;手里干着活儿,要歌唱;有客人来访,要歌唱;与客人送别,要歌唱。作者说:一进入荒野,当你微弱得只剩下呼吸时,感到什么也无法填满眼前的空旷与阔大时,就只好唱起歌来,只好用歌声去放大自己的气息,用歌声去占据广阔的安静。我想这可以说是哈萨克人骨子里浪漫的天性,也可以理解为是他们在与自然唇齿相依的生活中,与大自然的呼吸应和。这种语言与其说是人之间的交流,不如说是与自然的默契呼应。

此外,温情像是寒冬毡房里透亮的炉火,或是积雪残冰下隐约可见的新绿,让人始终饱有着可被慰籍的温暖或是可瞻的希望。它可以是人和自然之间的温情、人和动物之间的温情,以及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它体现在牧民与自然环境之间的默契与平衡,牧民和动物之间的唇齿相依,以及家庭中夫妻长幼之间深厚而平实的爱。本书的可贵之处也在于作者的记述克制而平实,没有任何刻意的煽情。例如文中记录到一段居麻放牧一天归来,累到瘫在炕上,很久不说一句话。然后突然下炕久久抱住老婆,抱了两分钟,才冒出一句:老婆子阿,我有八小时没见你了,好想你啊。仿佛那一整天的艰辛和孤独,在这久久的一抱中得到了纾解,让人温暖又心疼。

为了分享我再次翻看这本书,但仍然忍不住时时笑出声来。可是边笑又边心痛,心痛作者,心痛那些生活艰辛的牧民。李娟的文笔质朴自然,清新优美。她笔间的幽默没有丝毫卖弄聪明的意味,而是生活中那些小小的笨拙、善意的玩笑、让你在唏嘘感叹中忍不住莞尔,之后又是更深地感慨。

但是随着牧民定居工程的推进,“曾经顺天应地、自律而慎微的游牧生产生活方式正在慢慢消失。不久的将来,这块古老、贫瘠又广阔的牧场也将被放弃。”长久以来,辛苦繁重的游牧生活的确给牧民带来很多的伤痛:被损害的健康,早逝的青春,无法跟上的医疗和教育等等。定居生活无疑将会大大改善他们的生活质量。可是问到牧民,他们的回答令人深思:定居当然好,但哈萨克就完了!这个悖论我想了很久,却没有开解之答案。时间有限,留待大家读完以后一起思考吧。




作者介绍:

李娟,女,籍1979年出生于新疆生123(位于塔城地区乌苏排子),1999年开始写作。曾在《南方周末》《文汇报等开设专栏,并出版散文集九篇雪》、《我的阿勒泰》、《阿勒泰的角落》、《走夜路放声歌唱》、《羊道》三部曲、《冬牧》及数部繁体字版散文集。曾人民文学上海文学花地文学天山文艺奖朱自清散文



@感谢云霞的精彩文章。谢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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