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年,她用7个名字,逃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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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文章 赞一个 已赞 2016-07-06 生命真谛


在个人网站主页上,李炫秀一头披肩黑发,一身白色连衣裙,对着镜头微微抿嘴一笑,看起来像是一个当红的韩国女明星。然而在她的英文拼音姓名下面,几个不那么明显的白字才透露出她的真实身份:朝鲜叛逃者及难民——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脱北者”。


2015年7、8月间,脱北者李炫秀陆续在欧美和台湾出版了她的自传《拥有七个名字的女孩》。


从朝鲜到中国,从中国到韩国,再从韩国到美国……她用了13年,换了7个名字。如今,她叫李睍瑞。


她登上了TED的讲台,又先后在香港、新加坡、欧洲等国讲述自己的经历。她频繁地出现在欧美媒体上,接触了许多政要人士。


在台湾的多家书店,她的自传和《我是朴槿惠》摆在一块,相依相守。腰封上有三句广告语:脱北女冒死揭露集权黑幕与逃亡血泪史;被欧普拉誉为最受瞩目的TED演讲;网络浏览人次已超过400万。

1980年,李炫秀出生于朝鲜的上层军官家庭,自幼衣食无忧,父母疼爱。15岁,军官父亲病逝,家庭继而失势。17岁,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过了鸭绿江冰面来到中国,从此与祖国一别永别。


李炫秀的妈妈背着3岁的她

1999年,在沈阳的富裕亲戚家生活了两年后,她被安排与富商之子相亲。但她发现男方缺乏主见,并意识到对方家庭骨子里认为朝鲜女孩是百依百顺的,于是临婚逃脱。


她跑到沈阳西塔(沈阳朝鲜族聚集区)的餐馆打工,身份泄露,随后,被举报至公安,机智解围被放出。


她想回国,在长白县与弟弟相会,却不幸落入当地黑社会的手中,沈阳的亲戚交了数万赎金将其解救。李炫秀意识到自己在东北“重灾区”,脱北者必将不得安宁,而此时,她的汉语说写水平已大有长进。她去了上海,买到身份证后在一家韩资企业当上了白领,这期间,她认识了来自韩国首尔的富二代男友,并与家人取得了联系(通过中国网络的手机打电话)。


在一次聚会中,李炫秀被沈阳的一个熟人认出,遂动念随男友去韩国,在评估了几条赴韩线路后,她选择通过老挝签证,转道韩国。2007年,她到韩国后被确认为北朝难民身份,在难民区听闻了很多脱北者的故事。


2008年,李炫秀开始协助母亲和弟弟脱北。经历曲折艰险,在最危急的时刻,她意外得到一位澳大利亚陌生人的巨额资金帮助,加上男友的资助,2009年,母亲和弟弟到达韩国。因与社会脱节难以适应,他们一度想回朝鲜,种种历史隔膜已然变成现实的伤痕。


李炫秀认为自己与男友背景差异太大,不适合结婚,母亲和弟弟安顿下来后,便与男友分手。很快,在韩国读书期间结识的一位美国留学生进入了李炫秀的生活,2010年,他们顺利结婚,而后移居美国。


现在,李炫秀像很多脱北者一样,依然和朝鲜的亲友保持着联系。金正恩上台后,朝鲜政府加强了对边境手机联络的监察,很多人因此被抓。于是,大家采取间谍电影里的方法,通话1分钟内,挂掉电话,然后再打,这样才不会被GPS定位捕捉到。



李炫秀自传《拥有7个名字的女孩》

在《拥有七个名字的女孩》中,李炫秀用100多页的篇幅描绘了共产主义语境下的童年生活。或许这些对于欧美读者而言还有些稀奇,但对于中国60后、70后,甚至少部分80后读者而言,那就像草堆上母亲讲的故事一样熟悉。从深度或是趣味来说,并没有太多内容,但却很好地体现了她的表达诉求——知道人们想要看的是什么,并且用极短的时间完成。


李炫秀说,自己脱北的原因是“出于好奇心”,这绝对是别出一格的。在朝鲜的教育语系里,社会主义“二哥”中国被描绘成一个极度贫苦的国家,并且白头山伟人金日成生前就留下警语我们不应该信任中国。


事实上,隔岸波光里中国县城永不停歇的灯火,偷看多年的中国连续剧中普通百姓的精致生活,广角镜头里北上广的摩天大楼,都使一个17岁的女孩想要亲身去应验,游玩一番。因为“成年后偷渡去中国难免牢狱之灾这个发端更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因为在TED的演说中,这段并没有表达。




她在沈阳富裕的亲戚家寄居两年,最坏也就是嫁给一个没有主见的富商之子,南下上海,竟然还可以过上白领生活。她熟识边境士兵,躲过了NHK视频中脱北者涉水过境时被集体射杀的命运,她有富裕远亲,外形美貌,没有归类到《朝鲜日报》中脱北女在2008年人贩子手里的价单表:20-24岁,7000元;25-30岁,5000元;30岁以上3000元。


显然,李炫秀良好的家庭背景,接受过完整教育,聪慧,美貌以及勇气,都让她在一系列的经历与抉择中拥有高于生存的视野,没有沦落成和商品一样被挑拣买卖的地步。


这并非是30万脱北者的苦难史缩影,更像是一个不可复制的传奇,仅仅只是30万个中的一个,她只能代表她自己。



知乎上一个名为“小肉熊”的网友是一个延边警察,他讲述了自己曾经两个月就要遣送一名脱北者回朝鲜的经历,并大致梳理了脱北者在东北可能的几种境遇。他告诉我,这些脱北者们并不难辨别,“我清楚遣送意味着什么,除非有人举报,或者他们捣乱,抓捕后能放就放也是常态,我们已经不是红卫兵时代了。”


在书中,李炫秀描述了自己第一次被公安抓捕时,如何通过机智快速解围。但其实明眼人很容易看出,被盘问时,她只回答了极少几个近乎仪式性的问题,一个警察就对另一个警察说,“算了,她不是朝鲜人。”


但她在所有公开表达中都选择了忽略这一点,现在,中国网民已经开始指责她是“农夫与蛇”的翻版。


2007年5月11日,十几名通过中国进入金三角地区的脱北者被泰国警察装入警车,他们以接受泰国法庭审判的代价寻求避难韩国的机会。


在知乎上,县城警察“小肉熊”不顾“政治正确”地劝诫大家:“如果你身边有这样的人,别告诉别人,别深入接触,别报警。”


今年7月,我在黑龙江虎林市采访,那是朝鲜族较为聚集的区域,在一个简陋的甚至没有招牌的鲜族小酒馆里,当地官员告诉我一个公开的秘密:这家店的老板娘就是脱北者。20年前,迫于全家族饿死的威胁,她和妹妹一起逃来中国,她嫁给了年长20岁,并且是瘸子的老农民,条件是男方持续给娘家供给粮食,但妹妹仅仅在第二次送粮之后就没有回来。


1998年,风声最紧的一年,已经生子的她被隐藏起来,丈夫被羁押数月,但坚守了婚姻的信条,不离不弃。牢狱外11个亲兄弟扎台,也使得告密者隐遁。为了不得罪他人,老板娘在酒馆经营中慷慨大方,反而生意日渐红火,人性中的善流变成了一个循环。她总是笑脸迎人,一口温柔的东北话,小酒馆的重头菜是鲜族狗肉,现在丈夫年事已高,儿子接过屠刀和算盘,很快又要娶妻生子建立一个新的家庭,我相信她更能代表30万脱北者中沉默的大多数,而她何尝又不是幸运的呢?


能看见的,都是幸运的。


想起明代曹学佺的句子,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2010年,李炫秀已移居美国,从朝鲜到美利坚,她用了13年时间,换了7个名字,现在她叫李睍瑞,她希望这是最后一个名字。


10月12日晚,或许是难免秋思,或许是其他,她开通了新浪微博,取名李贤西,第一条微博内容是:现在一个好友也没有,真可怜,看看明星的人气真是大的要命哇,哎,我好可怜哇。


李炫秀的故事即将改编成电影,不论艺术上还是商业上的考虑,明艳动人,淡定聪慧,熟悉三国语言的她,无疑是主角最好的人选,此后,她或许不必自怜。


米格尔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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