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当一种召唤开始变得愈发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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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文章 赞一个 已赞 2016-03-30 美国留学妈妈圈


【美国留学妈妈圈】经作者授权,将连载范海涛新书" 就要一场绚丽突围 - 30岁后去留学“的部分章节。

当一种召唤开始变得愈发灼热


俗世的快乐和痛苦,

遮蔽了深度追求的可能。

 

我刚来美国时是20118月,那个时候微博最火爆,微信还不流行,MSN还没有从中国市场退出。而在这之前我有很长时间不知道孤独为何物。

俗世的快乐和痛苦,遮蔽了深度追求的可能。周围有人爱的时候,往往在俗事中感到触手可及的快乐。

男朋友这个时候变成了先生,喜欢带我到各种犄角旮旯的餐馆去吃饭。当时《新京报》的美食记者小宽送给我们他写的一本小书——《100元吃遍北京》,文字温暖筋道,不但写出了食物的质感,也记录了丰富的北京饮食文化。潘家园的穆斯林肉饼、小胡同里的云南菜、前门外的国营新川面馆都榜上有名。我拿着这本小书,觉得原来不起眼的小饭馆,也有很多值得探究的故事,北京炸酱面也可以很诗意。

我和先生决定按着这本书的顺序把书里的餐馆吃一遍。每个周末去一家小餐馆。


先生每次带我去吃一家《100元吃遍北京》中的餐馆,都要求厨师签上名字

 

花几十元吃个马村鱼头,或者直奔潘家园吃厚实多汁的肉饼。最好玩的是,先生后来决定每一次结账之后,都让厨师在书里介绍他家餐馆的那一页签个字或者盖个发票章,以示“我们已经吃过这家”。后来翻看这本彩印书时,我习惯哗啦啦地从左到右翻一遍,一些不同颜色的章和厨师潦草的签字会依次露出来,特有成就感。

当然,他最喜欢去的还是西四北大街,去吃有着绿色招牌的“延吉冷面”。那橘红色的辣肉是需要去柜台自己端的,每次把那肉端上了桌之后,他会熟练地用筷子顺时针搅动一次,然后挑上一绺往嘴里一塞,习惯性地说:“真好吃!”他经常重复说同样的话:“那个戴眼镜的服务员,我小时候她就在这儿工作了,现在已经30多年。”我看了看站在柜台后面的穿蓝色制服的阿姨,典型的北京大妈,眼神里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吝神情。就连结账时也是那种“你爱来不来”的经典表情。不怎么和你说话,就是横横地直接给你找钱。我们在餐馆吃完饭之后走到大街上,而那儿还有现在北京城不多见的公共电话亭。

有一次,刚刚吃完饭,我们牵着手去对面停车场取车。忽然,他撇开我的手快步向脏了吧唧的电话亭走去,一时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他走到电话亭边上,摘下电话听筒,犹如一位青春少女般娇嗔地说:“猪,臭猪,你是藏病毒的猪,干嘛不接我电话啊!”我刚开始被这一幕弄得瞠目结舌,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蹲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我们共同喜欢的一首歌——《勇气》MTV的结尾,我记得当天笑到站不起来,最后被拖起来之后走路跌跌撞撞,路人以为遇到了两个疯子。

再后来,这个场景成了我们的保留曲目。每次去西四从烟雾缭绕的餐馆里走出来,他必然要演一遍这个节目。而我,每次都是还没有等他走到电话亭,就开始哈哈大笑,每次都笑到眼泪流出来。

结婚之前,我在北京东三环买了一个一居室。房子的朝向不太好,上午的时候没有阳光,但是我很喜欢那里。我买了宜家的橘色花布沙发和很贵的靠垫,希望那个颜色就像太阳光一样温暖。我经常接待朋友,失恋的女友也时常披头散发地跑来。有一次我对朋友说:“中午没事来找我吃饭吧,我给你做咖喱牛肉。”

朋友满心欢喜地来了,看见我正在用一个浅浅的不锈钢锅煮水,刚刚欲开未开的样子。“咖喱牛肉呢?”朋友高高兴兴地问。

“这儿”,我转身从厨房台子上漫不经心地拿出一个铝制的小包装袋,袋上写着四个大字——咖喱牛肉。朋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原来这是速冻方便食品真空包装咖喱系列。我面容坚定地将铝袋子扔进锅里。

那个时候,女友持续失恋,我也偶尔冷战。我们故意把生活过成连续剧。我们穿着睡衣,为赋新词强说愁地在床上一起骂男人。偶尔买薄荷味道的女士香烟,在痛苦到极限的时候就点上一根,吞云吐雾。最疯狂的时候,我穿越五环去看望失恋的女友,把一条全新的、缀满红心的小内裤送给她,说这就是我们战胜苦难的信物。

我在轻喜剧中自娱自乐,像个小女生一样成为朋友圈里的谈资。当然,我也把生活中的忧郁深深地掩藏在心中。母亲早在2002年被确诊为一种严重的慢性疾病,无论外在表现得如何快乐,我的青春期早在2002年就已经结束了。可能没有人真正理解那种感受,它在生命里过于沉重,过于黑暗,就像你生活中的一个隐秘的黑洞,吸走了生活里所有的荣光。在那个角落里,似乎有关于自己生老病死的种种预演。

这些命题对于一个年轻人,实在是太艰深了,但我接受了它成为我青春年少的一部分。人在没有长大成人的时候,往往不知道怎么面对痛苦,唯一面对这种惊恐事件的方式,就是哭泣。在黑夜里,我的泪水突然袭来,无助和痛苦会像洪水一般肆意漫延,我经常抱着被子,哭声响彻房间。后来,我慢慢变得成熟和适应了,每个月都会带着妈妈到位于东单的北京协和医院看病,整整九年。

这并不是一件伟大的事情,而是你的命数。妈妈的诊断证明出来的时候,我瞬间变得比所有的同龄人都成熟。从那一天开始,我的内心开始变得苍老,这几乎不可安慰。

自二十出头我已经成为医院的常客,对协和医院的各个机关了如指掌,对各个科室的检查轻车熟路,对于复杂的医疗流程成竹在胸。在协和医院的电子化还不发达的时候,整个看病的过程需要和残败的医疗系统斗智斗勇。那个时候协和医院还没有电子分诊系统,人们在医院排号的时候状态都是人肉相拼,谁能先看到病取决于谁更早在大厅等待。只要时辰一到,护士出现,人们如同看到热门商品一样向护士台蜂拥过去。护士在拥挤的人群当中接过病历本,用红色的马克笔在上面标注上一个个阿拉伯数字,还要在数字外面画上一个圆圈。这个过程叫作分诊,其情景堪比在熙熙攘攘的菜市场人们正在疯狂采购。人们拿着病历本,凭借着这个数字去诊室门口排队看病。但是,这根本不足以解决看病的秩序问题,想要加号的病人比比皆是。没号的人们往往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死死苦等。一有病人出来,其他病人就像蝗虫一般地向医生办公室涌了上去。

因为我的人生有了很多羁绊,胸无大志和责任抵身可以作为我人生不前进的两种借口。这也是我在工作的最初几年把留学梦想搁置的原因。我一不聪明、二有责任、目前的工作又光鲜稳定,真的没有什么理由,让我打破目前的状态了。我想,就让我在日常俗务里沉沦下去吧。

后来我知道,人的命运不同,去做什么,梦想在什么时候复苏,也许时机并不一样。《世界因你不同·李开复自传》的写作,就是我的那个机会。我的梦想,从此莺飞草长。

2009年,我开始尝试写破碎的英文,用英文查询美国历史,用心去探触大洋彼岸的故事。我听着田纳西橡树岭高中的故事,仿佛置身于美国南部的阳光之中;听着加州硅谷山景城创业的故事,心里描绘着小飞侠们一起工作的其乐融融;微软的办公室政治也精彩绝伦,《西雅图夜未眠》一般的画面在我头脑里闪现。

我花了一个月书写一场诉讼,写美国律师之间的凶狠斗争,写公司政治到了最后阶段的残暴丑陋。在写作的过程中,性感的文字让我越写越着迷,一种想去那片土地,想去真实地体验一下的心情无法遏制地涌上了心头。那是一种强大到自己都觉得无法相信的推动力,大到每一个深夜,我都可以拥抱着托福听力入睡。如果我不幸睡着,MP3音乐播放器的耳机线就在我的身下缠成了一股烂麻花。而每天早上,我如豌豆公主一般,是被身下的耳机咯醒的,这是一场改变身心的革命。


     
我收到的哥伦比大学的录取信,里面装有文件I-20


后来我主持了《世界因你不同·李开复自传》新书发布会的一个片段,天使投资人徐小平老师把现场所有的人都逗得哈哈大笑。发布会一结束,我的耳边呼啦啦地响起一阵旋风,观众们倾巢出动集中涌向我左侧的李开复博士。本来很安静的会场出现了骚动。相机“咔嚓、咔嚓”地响着,我第一次感觉到眼睛对于闪光灯有了反应,大片大片的黄色阴影在我面前浮动了起来。

如果那些时刻只是人生的泡沫,有关青春的梦想此时早已灼热,我变成了一个不顾一切的、疯狂备战的人。一个屡败屡战,但依然斗志昂扬的人。我开始准备所有出国留学的考试,并且在一切的社交场合当中消失。

我的备考过程有点坎坷,以至于梦想成真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说,我有一种范进中举的癫狂。

天气特别得热,似乎要把你仅有的感觉——寂寞也给烤干了。

刚刚降落到肯尼迪机场的时候有两个男孩来接我,是哥大的博士生。为了适应环境,我提前一个月来到了纽约。男孩们把我送到临时租住的房间——这是哥伦比亚大学教师学院的学生宿舍,门口是一个面无表情的非裔看门人。我打开位于纽约阿姆斯特丹大街上的公寓门,房间黑洞洞的,一股阴冷的潮气向我袭来,一张单人床只有床垫没有床单,光秃秃的。床的对面有一张小小的书桌,局促地放着一些书。两个高大的男孩把我的行李堆到地上,看了一眼房间,脱口而出——“真不错呀!”我从心底升腾起一种惊诧。“这叫不错?”这就是我花900美元租的临时住所,竟然堪比一间囚室。

我仿佛才刚刚醒过来。真正的美国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我翻出从丽江买的印染大床单想铺上。但是床单太大了,我折叠了一下,勉强铺好。坐在床垫上,一片寂静。整个房间只有一个窗户,开在墙的上方。窗户的开口小小的,让房间里充满幽暗的感觉。这里如同监狱。天暗暗的,有些阴冷,我此时身体一动不动,思维却在汹涌运转。想起了《100元吃遍北京》,想起了咖喱牛肉,想起了和父母、先生、姐姐在机场告别的场面。我不敢在父母面前说任何感性的话,我甚至没有勇气和姐姐说一声:“真抱歉,我把妈妈扔给你了。”我什么都不敢说,此刻,我的眼泪却哗啦啦啦地开始往下流。孤独尚可忍受,自责无处可逃。

如果说备考申请让我变成了一辆战车,我第一次好像在一段时间之后停了下来,在阴冷的房间里,我抬头看着窗口,一个问号浮出了脑海,我这是何苦呢?

那一个月,我常常写下这样的文字:

今天一整天都在下雨,哪里都没去,在家一直开着听力,一直听,以至于恶心到最后罪恶地吃了四块油炸鸡翅配薯条。来到这里,如同陷入一场不知结果的爱情,有时想象它会带给你惊喜、带给你无与伦比的快乐。但是实际情况又是无法掌控的绝望想立即出逃。这个城市让我感觉到心跳,又让我感觉到自己的脆弱。如同那首歌:这里,如同天堂和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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