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墨看大选】总理找茬:铲除国会小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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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文章 赞一个 已赞 2016-03-29 今日悉尼




悉尼科技大学客座教授、澳中关系研究院主席黄向墨


碰到一个敌对的国会, 是令任何内阁都头疼的事情, 好比一个总经理碰上一个处处刁难的董事会。


澳大利亚联邦议会实行参议院(the Senate)、众议院(the House of Representatives)两院制,赢得众议院大选(即赢得众议院多数席位)的政党实行组阁。也就是说,执政党或多党执政联盟在众议院中肯定占据多数席位


困扰本届政府的最大问题是执政党未能控制参议院。澳大利亚联邦参议院最主要的一项职能就是对众议院通过的法案进行审核。如果说政府、乃至众议院负责“踩油门” ,参议院就是负责“踩刹车”,是对执政党进行制衡的关键阵地。因此,对于澳大利亚的执政党来说,“敌对的国会”主要指的就是“敌对的参议院”(hostile Senate)。“敌对”主要分两种情况:一、执政党在参议院中占少数地位,完全受制于反对党; 二、执政党与反对党势均力敌。当今的澳洲政局就是后一种。


当下的澳大利亚联邦参议院共有76个席位,过半数就需要有39票。需要说明的是,在联邦参议院,如果投票结果是38-38,那该议案就视同没有得到多数支持,无法通过。①


执政的“自由党-国家党联盟”拥有33个席次,离半数还差6个席位。反对党工党拥有25个席次,离半数还差14个席位。绿党拥有10个席位,该党如今往往与工党步调一致,双方合计为35个席位,离半数也还差4个席位。这也意味着,与上届参议院相比,工党、绿党也失去了其联合所获得的“阻击多数”(blocking majority)优势。②


需要说明的是,并非所有的在野党都能被称为“反对党”(The Opposition),只有最大的在野党或在野党联盟才能享有这个殊荣③,其党魁才能被称为“反对党领袖”(the Leaderof the Opposition),在很多公务场合享有与总理平级的待遇。当下澳大利亚的反对党是工党。绿党虽与工党经常一致行动,但没有正式联盟,绿党只能算是普通在野党,不能用“反对党”这个称谓。


传统上,独立于执政党、反对党的议员,被称为“中立议员” (Crossbencher) 。从Crossbencher的字面上看,们在议会内的座位被安排在执政党及反对党之间、并与两者相互垂直的位置。英国如此,澳大利亚亦如此。目前,参议院的“中立议员”共有18席,超过 2002-2005 年那一届参议院中的13席,创下了史上最高纪录④。从3月15日公布的最新“参议院座位表”(Senate Chamber SeatingPlan)⑤,能清晰地看到,包括绿党参议员在内,所有“中立议员”被安排在打横的位置上。



当下的18席“中立议员” ,在2013年大选结果公布时,其政党分布为:


  • 绿党(Australian Greens):10席;


  • 帕尔默联合党(Palmer United Party):3席;


  • 自由民主党(Liberal Democratic Party):1席


  • 独立参议员瑟诺芬(Xenophon Group):1席;


  • 家庭第一党(Family First Party):1席;


  • 民主工党(Democratic Labour Party):1席


  • 澳大利亚汽车爱好者党(Australian Motoring Enthusiast Party):1席


其中,除了绿党的既有6席、民主工党的既有1席之外,其余11席都是2013年选举产生的⑥。


2013年的大选之后,有3名参议员分别在2014年9月、11月及2015年3月宣布脱离,其选举时的政党,改为独立议员,不属于任何政党。其中,1人脱离“民主工党” ,2人脱离“帕尔默联合党” ,因此,当下“中立议员”的18席分布如下:



  • 绿党:10席;


  • 帕尔默联合党:1席;


  • 独立参议员:4席;


  • 自由民主党:1席


  • 家庭第一党:1席;


  • 澳大利亚汽车爱好者党:1席⑦


根据参议院的席位分布,从理论上说,执政党若能获得工党或绿党任何一方的支持,其法案将很容易在参议院通过,但在实际操作中,工党、绿党往往不会给自由党-国家党联盟以如此方便。以中澳自贸协议的审核为例,当工党对此进行阻击时,自贸协议在议会就无法通过;而当工党改变立场后,自贸协议才顺利通过。⑧


当绿党协助工党与执政党对抗时, 另外8个掌握在独立议员及四小党的席位, 就成为关键的“权力平衡器”(balance of power)。从本届参议院近两年的运作看,这8个“关键少数”席位基本采取了与工党、绿党协同的立场,令执政党头疼不已。包括绿党在内,“中立议员”之所以更愿意跟着反对党,除了在一些议题上的确政见一致之外,也有权力博弈方面的考虑:一、多反对,才能为本党争得更多曝光度、更大话语权,增加政治交易的筹码;二、执政的自由党-国家党联盟已有数十年的“婚姻”基础,感情深厚,任何“第三者”所能获得的实际利益很少


摆在执政党面前的最大政治困境是:在这个“敌对的”参议院中,大多数持“敌对”态度的“中立议员”都是2013年大选后当选后,正常任期要到2020年才结束。因此,执政的自由党-国家党联盟要想获得一个“不敌对”的参议院只有两条途径:


一、实行常规大选。这就意味着参议院中只改选2010年大选产生的、任期即将到期的那半数参议员席位,即38席。这38席中, “中立议员”的席位仅有7席,其余31席都在执政党与工党手中。执政党要“变天”,就需从这7席中争取6席,几无胜算。因此,执政党即便赢得大选,依然将面对一个敌对的参议院;


二、实行“双重解散”(double-dissolution)。参议院所有76个席位全部改选。这也意味着18个“中立议员”的席位将全面改选,执政党从中争取 6 席的胜算概率显然就大得多了。


由此可见,如果实行“双重解散”并辅以提前大选,受影响最大的就是独立参选人及小党。对于自由党、国家党、工党这样的大党来说,家大业大,有一套完善的选举机器,时刻准备着,其资源整合及力量动员的能力很强。而独立参选人及小党则不行,人、财、物及体制都匮乏,一旦提前大选,资源匮乏、动员能力薄弱的软肋会暴露无遗,失败概率极大。


绿党作为第四大政党,还有一定的抗风险能力,不至于会损失惨重。而另8位“中立议员”中,独立参议员瑟诺芬(Nick Xenophon)因有强大民意支持,有望保住席位;独立参议员麦迪干(John Madigan,前民主工党参议员)则是2010年当选的,本就到了卸任改选的门槛,“双重解散”对他无伤害,反而还因参议院全体改选、当选所需票数减半、门槛降低而获利。除了这两位之外,其余6位几无胜算。因此,也有人在媒体上建言,这6位参议员若要保住自己的席位, 最好的办法就是改变立场、一致投票支持通过执政党提出的恢复建立“澳洲住房与建筑委员会(Australian Building and Construction Commission,ABCC)”的法案,以此堵住执政党发动“双重解散”的借口。⑨


问题在于,要如此改弦更张,进行近乎赤裸裸的政治交易,这6位参议员能下得了手吗?能做到步调一致吗?这样做不仅“吃相难看”,还要牺牲自己的公众形象,而风险依然很大——只要有 1 人不同意,法案仍然无法通过。


对于执政党来说,ABCC法案在参议院受阻仅仅是战术失利, 而其换来的却是一个清扫参议院的战略良机。执政党之所以如此使劲推动这个挑战工会、挖工党墙角、通过概率极低的法案,其实就是一个连环计:


如能通过,则打击工会、压制工党;


如不能通过,则激活“双重解散”的法定条件,彻底清扫参议院,铲除“中立议员”,破解工党的统一战线。


这是“阳谋”,其精彩却不输于《纸牌屋》 。这令2016年的大选有了更多的看点……


【预告】执政党力推的ABCC法案是为了打击工会的腐败吗?工党与工会究竟是什么关系?澳洲特色的“阶级斗争”如何体现在政党博弈上?……敬请关注“向墨看大选”系列之三:《成也工会、败也工会:从ABCC法案看工党的软肋》 。


参阅:

①澳大利亚联邦议会官网,“参议院流程指南”第3部分“参议院的投票” http://www.aph.gov.au/About_Parliament/Senate/Powers_practice_n_procedures/Brief_Guides_to_Senate_Procedure/No_3


②The New Senate Numbers And The Abbott Government,Oct 03,2013 http://australianpolitics.com/2013/10/03/senate-numbers-and-the-abbott-government.html


③澳大利亚联邦议会教育处官网:http://www.peo.gov.au/learning/fact-sheets/opposition.html


④澳大利亚选举委员会官网:http://www.aph.gov.au/Senators_and_Members/Senators/Senate_composition


⑤澳大利亚联邦议会官网:http://www.aph.gov.au/About_Parliament/Senate/Seating_Plan


⑥澳大利亚选举委员会官网:http://results.aec.gov.au/17496/Website/SenateResultsMenu-17496.htm 。另参阅 ABC http://www.abc.net.au/news/federal-election-2013/results/senate/


⑦澳大利亚选举委员会官网:http://www.aph.gov.au/Senators_and_Members/Senators/Senate_composition


⑧参阅本人对此的长篇分析《权力的游戏:看清中澳自贸背后的澳洲政坛博弈》,《中国经营报》2015年10月12日http://www.cb.com.cn/life/2015_1010/1150719.html


⑨Andrew Bolt:Crossbench senators have Malcolm Turnbull on toast over double dissolution, Herald Sun, March14, 2016,http://www.heraldsun.com.au/news/opinion/andrew-bolt/crossbench-senators-have-malcolm-turnbull-on-toast-over-double-dissolution/news-story/6a50836009b9ef75c080650f1e64b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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