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在新西兰:一个人的清明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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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文章 赞一个 已赞 2016-04-04 新西兰天维网





4月4日,星期一,早晨8点,闹钟如往常响起,我睁开了眼。打开窗户,醒了醒神,开始洗漱,不紧不慢准备出门上班。


奥克兰是一个很奇怪的城市。


以前,在国内上班时,周一第一天上班,路上总是拥堵得不行,所以周一总是赶着出门,有些手忙脚乱,但来了奥克兰之后,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规律:周一不堵周二堵,也渐渐养成了周一不慌的习惯。


说也奇怪,今天路上的车分外少,站在公司楼下,我看了看表,不到9点。


上了电梯,站在公司门口,看到电子表上大写的8点,我才想起来:夏令时已经结束了,而我忘了调表,比别人都早到了一小时。


我翻开手机上的电子日历,日历日期的下方,写着3个小字:“清明节”


周一早晨,我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没有感受到一丝清明节的气息,没有了“清明节三天小长假”作为提醒,在新西兰的我,竟然忘记了这个日子。


来新西兰已经三年了,脑子里节日的排序里,复活节好像也替代了清明节——那个“雨纷纷”的日子。 小时候,奶奶常教训我爸,“春节不回没家,清明不回没祖”,每年一到清明节,父亲就算工作再忙,也要请假回家祭祖。

90年代初,那时我还小,交通没有那么发达,家境也不富裕,从父亲工作的广东到我的家乡浙江农村,只能乘坐大客车。我们一家三口挤在两张椅子上,就这么晃悠近20个小时,到达离家最近的市,再坐拖拉机回到乡下。


2000年后,家里买上了汽车,近1400公里的路,父亲执意开车回家:“这次回家,开车把爷爷奶奶接到深圳去”,然而,在接下来的十几年,父亲的愿望一直落空,老一辈过惯了乡野生活,不愿意生活在都市,依旧是每年我们祭祖上坟,待上几天就走。


又过了十年,大大小小的城市都有了飞机场,高铁动车穿梭在城市间,回家的时间被缩短成了八九个小时,父亲却不再提接老人们到城市生活的话题,而我也渐渐不常回家。


2012年初,我搬到奥克兰,竟再也没有过过清明节。

跟大多数人一样,我最初对清明节的记忆来自于语文课本:“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在那个我们还不懂得伤感是什么的年纪,也只是摇头晃脑地把诗句背好,应对考试。

有一年清明,我跟奶奶炫耀自己的“学识”,掉书袋一样背了这首《清明》,却被敲了脑袋:“小小年纪,就想喝上酒了?喝茶喝茶……”


奶奶家世世代代是茶农,清明前后,正是最忙的时候,喝茶的人大多都知道,清明前采摘的茶叶叫“明前茶”,芽叶细嫩,受人欢迎,价钱也卖得好,茶农们通常到了惊蛰就开始数日子,到了春分就开始准备。


因此,清明前后,正是浙江茶农最忙的时候,茶园里摘茶炒茶是家家户户的头等大事。


奶奶家却是例外。

奶奶说,谷雨茶更好,那时,没上过学的奶奶还引用了一段明代许次纾在《茶疏》中谈采茶时节时的话:“清明太早,立夏太迟,谷雨前后,其时适中”。


所以,当清明时节家家户户忙碌时,爷爷奶奶就牵着我的手上山采艾叶,做青团。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原来并不是谷雨茶更好喝、更畅销,而是奶奶想把清明节这个星期空出来,留给我。


小时候,我总以为,清明节吃青团是我所在的浙江小农村特有的习俗,后来到了新西兰,才知道原来这是江南一带普遍的食物,不是自家才有的秘密食谱,只是名字不一样,有的地方叫“艾粄”、艾粿”,有的地方叫“艾米果”、“艾饼”,但吃起来都是清甜甘香,软糯可口,带有艾叶香气。

2012年,我来到新西兰念硕士。


学校3月份开学,过完年后不久我就拎着两箱行李来到了奥克兰,来不及在家过清明,奶奶怕我吃不上青团嘴巴馋,特意包上了一锅,速冻让我带着去新西兰,还准备了一袋艾叶。


做青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采艾叶、做艾汁、揉糯米团、炒馅…… 准备起来就要花上一天的时间,包青团手要有劲、心要细,大多年轻人已经没有那个耐心了,听父亲说,为了给我走之前准备那一锅青团,奶奶一夜没睡,包到了天亮。


但奶奶不知道的是,因为新西兰海关对植物入境的要求,我什么也没有带。


那时候,第一次来新西兰,生怕过海关时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而出什么意外,那一袋青团和艾叶,都被我留在了家里。


后来,为了解馋,我在奥克兰试图寻找青团,每当天维网论坛里有人说在哪里能吃到,都赶紧驱车去尝尝,前两年,听到北岸夜市有卖,跟朋友特意赶了过去,朋友第一次吃,觉得特别好吃,我却觉得味道不对;去年,听说City一家台湾人开的店里有卖,两种口味,萝卜丝和红豆,我吃了几次,反而更想奶奶炒的馅……


其实,清明不止是食物那么简单,只是作为小辈,祭拜先祖的繁复程序,长辈们从不让我们承担,我们只要跟在后头扫墓就好。


通常,清明那天我们要起得稍早一些,把祭祖的食物放在篮子里,跟随长辈们一起上山。我家的祖先很多,每个要拜祭的先人要准备八盘菜,两杯酒,这就至少要近百盘菜。


上了山,每祭拜完一位祖先,我们的手头就轻松一些。


通常,最后祭拜的是我的太爷爷,他的墓地将近二十平方米,是那种传统大坟墓:中间是隆起的尸骨冢,前面立着先人的名号和用以供放祭品的小石台。 十几年过去了,一起去祭拜的老长辈们更老了,我从小辈变成了别人的长辈,而最后一位祭拜的人从我的太爷爷,变成了我爷爷。

2014年,我的新西兰工签到期,需要换新的工签,三月递交了申请,一直到四月都没有下来,护照在移民局手里,原本定好回家祭祖的计划,也只好取消。


那时候打电话回家,奶奶的声音透着沮丧,却一直安慰我会向地下的爷爷带好。


人一旦开始不回家,就会逐渐习惯,2014年后,我只回了两次国……


虽然每次过年都迫不及待想要回家,但回家后天天拜访亲戚,反而一会就倦了,随着这两年爸妈开始催婚,反而没有以前回家的冲劲了。


去年清明节,好像是个周日,由于在赶项目,Kiwi同事不肯周末加班,老板就让一向勤劳的华人顶上,周日下班回到家睡了个天昏地暗,连电话都没有给家里打。 那时,流行“网上祭祖”,我也随大流在网络拜祭了一回,后来,连网上祭祖也没有再试过。


几天前,我在美国的朋友告诉我,旧金山办了一个“首届海外炎黄子孙拜祖大典”,“锣鼓喧天、敬献花篮、净手上香、行施拜礼、恭读拜文、高唱颂歌、乐舞敬拜、祈福中华、各方阵经主拜台绕广场巡游”,足足九项流程,清明节反而比春节更热闹。

而另一位在波士顿居住的朋友告诉我,东海岸虽没有西海岸那样“热闹”,但前段时间,波士顿市政府特意允许华人墓地可以摆放贡品,让华人们也可以在他乡遵循自己的习惯,拜祭先祖。
如果不是今天偶然打开日历,我想我也快要忘掉这个日子。


在异国,新的文化渐渐植入,旧的习俗慢慢离我远去,坐在办公室里,我突然感到一阵失落,作为华人,我觉得自己忘却了一些我不应该忘却的东西。 这一刻,我竟有一些想家。我知道,这大概是一种叫做“思乡情结”的东西在作怪。

曾经一个朋友对我说,“回家”仿佛是一个文化基因,它深深烙在中国人的观念里。

身边许多洋人同事都是第一代移民,天南海北哪里都有,但一个共同点就是很少听说到他们“想家”。也许是因为农耕文明那种天然的对土地的眷恋本来就与游牧文明在根源上的不同,洋人同事感觉上更像是“人到哪里,哪里就是家”。但中国人却不同,不管漂了多远,漂了多久,心里总是有个“根”,与这种叫做“思乡”的情绪产生深深的羁绊。
 
在亲戚朋友眼里,我是个常年在外野惯了的孩子,但我也必须要直面自己内心深处那种想家的情绪。

回家的路万水千山,我想在今夜,我大概可以在梦里同家里的亲人相见。


来源:天维网琅琊榜投稿
作者:艾玛
图片来源:goog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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