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母亲在喊我,在海峡这边,在海峡那边丨余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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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文章 赞一个 已赞 2016-04-05 澳洲中文台



88岁的余光中吟诵起《春天,遂想起》,作为凤凰文化《春天读诗·3》的首支视频在清明节提前上线。九位诗人读诗的完整视频将于4月6日正式播出,敬请期待。



春 天 , 遂 想 起 

-余光中

 

春天,遂想起

江南,唐诗里的江南,九岁时

采桑叶于其中,捉蜻蜒于其中

(可以从基隆港回去的)

江南

小杜的江南

苏小小的江南

遂想起多莲的湖,多菱的湖

多螃蟹的湖,多湖的江南

吴王和越王的小战场

(那场战争是够美的)

逃了西施

失踪了范蠡

失踪在酒旗招展的

(从松山飞三个小时就到的)

乾隆皇帝的江南

 

春天,遂想起遍地垂柳

的江南,想起

太湖滨一渔港,想起

那么多的表妹,走在柳堤

(我只能娶其中的一朵!)

走过柳堤,那许多的表妹

就那么任伊老了

任伊老了,在江南

(喷射云三小时的江南)

即使见面,她们也不会陪我

陪我去采莲,陪我去采菱

即使见面,见面在江南

在杏花春雨的江南

在江南的杏花村

(借问酒家何处)

何处有我的母亲

复活节,不复活的是我的母亲

一个江南小女孩变成的母亲

清明节,母亲在喊我,在圆通寺

喊我,在海峡这边

喊我,在海峡那边

喊,在江南,在江南

多寺的江南,多亭的

江南,多风筝的

江南啊,钟声里

的江南

(站在基隆港,想——想

想回也回不去的)

多燕子的江南

 


清明,冬至后的第108天。胚种入土,万物生长,正是踏青寻春之时。

 

春秋始,寒食为节,并行祭祀,宋元以降,清明代之,正是怀古思敬之时。

 

春发多情,悼生凄哀。于是若春色不得见,亡亲无可拜,想念与伤感便愈加浓烈,难以自抑。


再若这份愁怨是一群人、一个时代所共有的呢?只怕那一腔忧思稍稍流露,便已上升成家国之悲了。


就像余光中念起的这首《春天,遂想起》,那里面饱蘸着多少横跨海峡的泪水。


这首诗写于1962年4月29日。13年前,21岁的诗人离开大陆移居台湾。由于两岸的政治隔离,他始终不能重归故里。对故乡的思念日积月累,最终凝聚成字字含情的诗句。






中国人的江南本就是一种文化乡愁,一方人秀语软、雨细风暖的浪漫乌托邦,一个任何时候都永远回不去的昨日繁华。那是“唐诗里的江南”,是“小杜的江南,苏小小的江南”,是夫差、勾践、西施、范蠡的江南,是“乾隆皇帝的江南”,是多莲、多菱、多螃蟹、多湖、多寺、多亭、多风筝、多燕子的江南,是“酒旗招展的”江南,是遍地垂柳的江南,是“杏花春雨”的江南,是牧童遥指的江南,是晨钟暮鼓的江南。



更何况这个江南还是余光中出生的江南,是“九岁时采桑叶于其中,捉蜻蜓于其中”的江南。这里有他走在太湖边柳堤上的表妹,有从江南小女孩变成的他的母亲。这里是他真真正正的故乡。



余光中1928年出生于南京。他的青少年时代就浸润在江南水乡的秀丽景色、风土人情及历史文化之中。他出身书香门第,从小与众多的表妹一同长大,并与其中的一位范我存结为连理。




可是世事纷乱,流离漂泊,大时代的变迁,让他乡成了吾乡,脚下是北望的基隆港。余光中老了,那许多的表妹也老了,再也不能陪他采莲采菱,而母亲则在久无回应的呼唤中老去,再也复活不了。江南是那么近,从基隆港就能回去,从松山只用飞三个小时就能回去,却怎么也回不去。



又到清明,从前母亲是在圆通寺喊着余光中的名字,在海峡对面喊,在江南喊。如今她只能在坟墓里喊着她的儿子,或者干脆再也喊不了了。而他的儿子也无法来到她的坟墓前,为她清理一下野生的杂草,为她放一束花,坐下和她说几句话。父母即故乡,如今母亲去世了,哪里还有故乡呢?



没有江南的春天只能是伤春,无法祭母的清明怎能不凄清。这份愁怨也许只有在诗句被读起时才能体会,也许只有在经历过那种人生后才能体会,也许只有当这一春的清明来到了才能体会。



余光中1985年开始在高雄市中山大学任文学院院长,他的办公室,开窗能够看见高雄港,看到台湾海峡。面对着大海,余光中似乎只有在自己的领地里,才更接近自己的那块大陆。他也开始频繁地往返于大陆和台湾之间。



2016年春,在高雄西子湾面海的窗前,88岁的余光中为凤凰文化《春天读诗》再次吟诵起这首《春天,遂想起》,更自有一番历经世事沧桑的清明意味。这是一段永远不能割舍的故国情怀,永远需要回望的乡愁故事。



《春天读诗·第三季》,凤凰文化走出大陆,来到岛屿,试图追寻“岛屿与世界”的关系。北岛、余光中、痖弦、陈黎、廖伟棠、罗伯特·哈斯、布兰达·希尔曼、水田宗子、加桑·扎克坦,一个人就是一座岛,一座岛就是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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