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儿子蹲在地上为我系鞋带,那个叛逆的孩子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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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文章 赞一个 已赞 2016-08-18 美国留学妈妈圈




写在前面的话:有一天,当孩子蹲在地上为我们试鞋、系鞋带,为我们付款买鞋,就如许多年前,我们扶着他们迈出人生第一步。我们心里会是多么的感动和欣慰。


本文作者常约瑟1980年毕业于北京中央音乐学院钢琴系。 1986年赴美留学,主修财会。此后留在美国,先后在多家美国保险公司任职。2013年3月因患末期癌症离职,开始从事网路中文写作,在多家媒体上开设专栏,三年多来读者点击数八百多万次。现定居南加州钻石岗。



(一)儿子带我去买鞋
我的大儿子路加在加州圣地亚哥大学毕业后(UCSD),在当地找到一份工作居住下来。圣地亚哥市距离我们家一百多英哩,开车需要近两个小时。今年父亲节的前一天,大儿子从圣地亚哥开车回家,说是要送给我一个父亲节礼物:带我去鞋店买一双运动鞋。


说起运动鞋,我自己还从来没有买过新鞋。多年来我一直都是捡两个儿子的旧运动鞋来穿,有时候一直穿到鞋底磨破。内子曾经为我买过新鞋,但那都不是运动鞋。儿子说,买一双合脚的运动鞋,对病中的我每天出门散步事关重要。


我是一个很怕逛商店的人,平时自嘲有商店恐惧症。从前每次跟着内子去Mall买东西,置身于琳琅满目的商品之中,我都会感到空气窒息,头昏脑胀。看到我在商场中如此狼狈不堪,善解人意的内子后来就不再勉强我跟随她去商场购物。但这次因为是儿子第一次说要带我去商店买鞋,我欣然同意了。


星期六上午,儿子首先开车带我去了一个叫Spot Chalet 的专卖运动服装器具的连锁店。当我们走进这个商店时,发现这个商店里的人异常之多,人们攘往熙来,纷纷争抢购买商品。原来这个连锁店最近宣布破产,商家急于清仓,所有的存货都打六、七折卖出。


儿子带着我径直走到卖鞋的部门。由于穿试新鞋的人太多,地面上凌乱不堪,到处散落着人们穿试过却没有放回原处的鞋子。儿子在这转了个遍,对我说:这儿没有我想为你买的运动鞋,咱们改去另外一家商店吧。


我对他说:这儿有这么多运动鞋,又是大减价,咱们为什么不可以在这儿趁机买一双经济实惠的新鞋呢?


儿子对我这勤俭节约的诉求似乎毫无所动,他不由我分说,拉着我走出这个减价商店,乘车去了另一个购物商场。


这是一个大型室内购物商场,初来者很容易迷失在八卦阵似的众多店铺迷宫里。儿子跑到走廊中间竖立着的一个商场地图,去查看鞋店的地理方位。他想带我去一个叫Foot locker的鞋店。


与刚才那个倒闭清仓的运动商品专卖店相比,这个Foot locker的店铺面积要小的多了。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这个小鞋店铺的墙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运动鞋,我注意到在这儿工作的店员都是一些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年轻人。


儿子让我坐在一个供顾客试穿新鞋的长条椅子上,便独自一人去为我挑选鞋子。他在店内的鞋架边上来回走动,与一位走上前来服务的高个子年轻店员不时交谈,请他去店铺里的存货处取样品鞋的另外一只,因为在鞋架上的样品鞋只有单只,我想这是因为店铺的面积太小,没有足够的空间把所有的样品鞋整双地陈列出来。


不一会儿,我的脚下就出现了三、四双不同风格品牌的运动鞋。儿子不时地跪在地上帮助我试穿新鞋,他耐心地帮我解、系鞋带,坚持让我一定要把两只脚都穿上新鞋,在地上来回多走几步,不厌其烦地问我对每一双鞋的感觉如何。


我选中了一双黑白色运动鞋,这鞋穿在脚上感觉特别舒服轻便。我对儿子说:就买这一双吧。


但儿子却把我选中的那双鞋放在椅子旁边,继续与那位高个子年轻店员一起忙着把新挑选出来的鞋放在我的脚下。


我发现自己被一堆运动鞋包围了。如同红楼梦里的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这些不同品牌各色花样的运动鞋,看得我眼花缭乱、心烦意乱,我感觉自己又要犯商品恐惧症了。若不是儿子在身旁镇静地指挥我一双一双地试穿,我可能早就从这堆鞋子的包围中逃之夭夭了。


我最终选中了另外一双由Nike设计,在中国制造的运动鞋。这是一双名叫Lunarglide7的灰蓝色运动鞋,非常轻巧合脚,穿上后让我感觉步履轻盈,似乎在我这个重病缠身的人身上输入了一股奢望散步锻炼的动力。这双鞋的鞋面设计新颖别致,由许多细小的洞孔织成了一个美丽的图案。仔细一看,这些细小的洞孔並没有穿透鞋面,它们的下面有一层黑色薄布垫底。儿子告诉我,这种独特的设计是为了让鞋子有既可透风,又可阻挡灰尘的功效。


我从长条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捧着的这双具有特别功能的新鞋,如释重负,心想,这下子总算是可以从包围圈里突围出去,接下来应该是儿子去柜台收银员那儿付钱了吧。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儿子把这双鞋从我手中接过去后,转交给了一直在我身旁忙前忙后的那位高个子年轻店员,对他说:请你暂时帮我们保管一下这双鞋,我还是想带我的父亲去楼上另一家鞋店看一下。如果他在那儿没有找到合适的鞋子,我们再回来付钱买这双鞋子。


我懵里懵懂地站在一旁,一时间搞不清新情况:既然已经花费了这么多时间与精力光顾了两个鞋店,从众多鞋子中挑选出了一双称心如意的鞋子,我们为什么还要再去第三家鞋店呢?同时,我对这位高个子的年轻店员心生歉意。他跑前跑后为我们服务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儿子竟然告诉他煮熟的鸭子可能要飞了,让他替一个可能不再回头的顾客保留一双折腾他许久才挑选出来的鞋子。


这个高个子的年轻店员听儿子讲完后,没有流露出一丝不快的情绪。他欣然答应了儿子的请求,甚至还热情地告诉我们去二楼第三家鞋店的路线与方向。


我很不情愿地跟着儿子走出了Foot locker鞋店,乘电梯上了商场的二楼,来到了第三家鞋店。


这个鞋店的名字叫Champs Sports。走进这家商店,可以看到在鞋架上展示着许多NBA球员品牌的球鞋,其中有些NBA球员的品牌只在这个店里专卖,著如传奇球员乔丹、勇士队的三分球王柯瑞……。儿子並没有让我试穿这些NBA球员品牌的球鞋,他想介绍给我的,是一种叫Ultra Boots的新型运动鞋。


儿子介绍说,这个Ultra Boots 运动鞋是用新科技材料制造的热门货。它的鞋底,特别是脚跟的部位,铺设了一层加厚的鞋垫,由此增加了鞋子的弹性,很适应于人们长跑、散步、健身时穿。


我只试穿了两双鞋就做罢了,因为一来我的脑子里一直还在想着那双灰蓝色的Nike。二来我感觉像我这种平时走不了多少路的老弱病残人,穿这种用于人们跑长跑的Ultra Boots,实属浪费。我对儿子说:咱们还是回到一楼的Footlocker,去把那双灰蓝色的Nike买下来吧。


儿子与我重新返回到一楼的Foot locker,他让我坐在店里的长椅上等他办理付款手续。看着站在收银员柜台前儿子宽厚的背影,我心里暖滋滋的。三进三出鞋店,让我在父亲节感受到儿子对老爸的孝心与温情。这个我印象中从小就楞头楞脑,做事情经常粗心大意的儿子,竟在我不知不觉中变成一个体贴入微的大男人了。


(二)青春期后的亮点
不久前有一对年轻夫妻向我讨教教育子女的经验,他们误以为我与内子是虎爸虎妈,因为他们很慕羡我的三个孩子在学业与工作上各有所成。他们好奇地问我:你的孩子小的时候,你对他们有过什么样的期望?


我和内子养育了三个孩子,一个女儿与两个双胞胎儿子。路加是双胞胎男孩中的老大,比他的双胞胎弟弟早出生一分钟。像许多家长一样,他小的时候,我对他抱有望子成龙的期望。路加从五岁起便跟我学钢琴,我期望他有朝一日可以圆我儿时的梦想,成为一名钢琴演奏家。但我对他的这个期望很快就破灭了,他对钢琴没有太多的兴趣,只学了三年便半途而废。我们又在洛杉矶为他找到一位颇有名望的大提琴老师,希望他在大提琴上有所成就。但他读高中时迷上了网球,不再去上大提琴课了。


作为一个有三个孩子的老爸,我有时不可避免地暗自在心里把三个孩子做比较。我的大女儿音乐天赋极高,从小跟妈妈学习小提琴,她在一个艺术高中读书时,担任学校乐队的首席小提琴手,经常在南加州的各种音乐比赛中获奖。我的双胞胎小儿子,从小立志当医生,他酷爱读书,在学校成绩很好。对这两个孩子的前途我不太担心。


但大儿子路加在学校里不是一个用功的学生,他花许多时间玩游戏机,学校的考试分数平平。我常常为他担忧,在美国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华人的子女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才可以具有竞争能力,像他这种的学习成绩,当他踏入社会时能够找到什么样的工作呢?


让我们最为担心的,是他在青春期有一段时间与父母之间的沟通出现了问题,我们不知道如何是好,茫然之中想出个法子——那一年的暑假,我们把他送去中国北方一个偏远的地区,与当地的孩子同吃同住,並在一个教会里教孩子们英文。临走时我交待他,我是通过第三者联系到这个接待他的教会,我本人並不认识那儿的人,他需要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学会待人处事。


据说他初到中国的这个北方城市,着实不习惯了一段时间。他从小在家洗澡都是用的单人浴室,但当他被人带领进一个公共浴池,看到许多赤身露体的男人在一起洗澡时,差点被吓晕,立马转身从浴池跑回更衣室。


夜间睡觉对他也是一个挑战。他从小自己睡一个小房间,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但在这个北方的小城区,他要与许多男孩子挤睡在一间房子里的大通铺上。听说当地的牧师后来担心这个只身从美国来的小男孩睡不好觉,把他叫到家里去睡单间了。我听后大为遗憾,因为这与我们送他去那儿的初衷相反。不过听教会的牧师反映,他对这份义工倒是很认真投入,年纪虽小,但每天仍可以站在讲台上为与他年龄相差无几的学生们上英文课长达六个小时。


那时我与内子并不确定我们这个大胆的举动——把他送去中国北方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对他的成长会产生什么影响。


路加考大学那年,我患上了末期癌症,半年接受了两个大手术,每天都生活在生死边缘,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他的学业了。他与双胞胎的弟弟同时考进了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四年后我与内子参加了他们的毕业典礼。在毕业典礼结束后那天夜晚,全家人在一起做了一个祷告。这个从小不太善于表达自己内在感情的大男孩,在祷告中声泪俱下,他感谢上帝对他的恩典与怜悯,让他可以顺利完成学业。他说自己从小干了许多惹父母生气的错事,但父母对他一直不离不弃,他感谢父母对他的爱、包容、信任。


听到他发自内心的祷告,我老泪纵横,我从来没有料想儿子在这个年龄可以理解父母为养育他而付出的一切,原来他是这么善解人意。我惊呀自己这些年来竟然浑然不知他对父母的深情。他祷告完后,我紧紧地拥抱了他,我感到我们父子之间在灵里从未有过的亲近。


儿子大学毕业后去工作的那家公司,是一家刚成立不久的新公司,他的起薪很低。新员工受训时,他得知他今后薪酬的增加,将取决于这个新公司业务的扩展与自己的工作表现。


自从他加入这个公司两年以来,他的表现让我跌破眼镜。当我对孩子的未来没有信心时,上帝在他的身上做工,给他的生命以最完全的意义。我惊讶地发现,这个在学校里不太会读书成绩平平的儿子,在公司里竟然大受老板的钟爱。他的人缘关系特好,工作勤恳认真,从一个卑微的小职工做起,一路提升,现在手下有三十多个员工,每月要负责高达二十亿美元的业务。他的工资因此也翻了一倍。


看来我多年来对他的担忧都是杞人忧天了。


(三)爱父母过于爱我的,不配做我的门徒。
我们为这个儿子起名为路加,英文Luke,是为了记念内子的外祖父马路加牧师。


那天我们买完鞋后在回家的路上,儿子一边开车一边与我聊天,他说:爸爸,明天是父亲节,但我一早起床后要赶回教会了,因为我们青年团契还有许多事工需要去做。祝你父亲节快乐。


没关系,明天晚上姐姐会回家陪我过父亲节,你去忙你的吧。我没有挽留他。


我心里明白,即使我提出让他星期天留下陪我过父亲节也是徒劳的。因为几年前我曾碰过钉子。那次是我的生日,我问他是否可以在星期天在教会请假一天,留在家里庆祝我的生日。他半开玩笑地回答,我们小的时候,你不是经常给我们读那段圣经吗?一一爱父母过于爱我的,不配做我的门徒;爱儿女过于爱我的,不配做我的门徒。


儿子的回答虽让我无语,却令我欣慰,我已知道他对父母的深情厚爱都在心底,现在我更知道,支撑他生命的真正大爱,才是一切爱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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