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归校长告诉你:双语人是怎么炼成的

2018年04月10日 湖南澳新海外





文丨西外外国语学校总校长 林敏




随着中国不断融入全球国际社会,国际化、全球化,已经成为人类发展的大趋势,社会对双语人才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也可以这么说,今后中国各行各业,都需要大批的双语人才,这些行业的精英们恐怕都会是双语人或准双语人。


如何来界定双语人?


我想首先从语言学的角度来看,什么是双语人?会讲一种语言,第一是母语,像我们中国人,汉语是我们的母语。另一种语言是我们主要关注的,如中英这两种语言,那么英语成为我们的第二母语,或者准母语。语言能力是双语人的首要标志和重要条件。


你说你是个双语人才,是bilingual,那你至少会讲两种语言,能够熟练的运用和掌握这两种语言,在这两种语言的语境中,能够切换自如,听说读写。


但是双语人才,不仅仅是会讲两种语言,不仅仅是语言能力。因为语言是文化的载体,没有文化内涵的语言也只是一大堆无意义的字词句的排列组合。


一种语言实际上也代表着一种文化系统。双语人才习得两种语言的过程中会自觉或不自觉地在学习两种文化,所以双语的交流其实也是跨文化的交流对话。


这种跨文化的cross culture communication ability,就是跨文化的交际沟通能力,对真正的双语者是至关重要的。


如果在个人和集体讨论这个关系中,从中文系统出发,对英语和西方社会不是很了解,那么他很可能倾向于集体。而在英语的语境当中,在一个西方社会的单语者很可能会比较偏重于个人,个体的自我在西方的语境中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思考问题的出发点。


但是一个真正的双语者,你中也好英也好,在中西两种社会摸爬滚打了好多年,就会自然而然地从这两种不同的角度去思考个人与集体的复杂关系,不太会简单地思考问题,只从个人或只从集体出发。


所以我说,双语人的换位思考能力,双语人的同理心,其实是双语学习的一个很重要的出发点。


双语人还会有一种在不同语境中,不断地去调整、适应不同社会语境的能力,因为通过双语学习的途径,他更熟悉、了解语言所包含的文化密码和社会关系。


所以,一个人有不同的语言学习背景,特别是有着不同语言所处的社会环境当中生长的一种经历,他会很容易地调整好自己的角色、心态行为,规范处事方式,会很好地融入到不同的语言环境和社会关系中去。


现在我们有很多海归,在中国和其他国家之间来来去去,在不同语言环境、不同的社会文化圈都能feel at home,那种非常自如的感觉,其实也是一个双语者,双语人必须具备的素质。


双语人还有一种我觉得非常重要的能力,叫做融会贯通。


不同价值的融会惯通,是双语人的一种最高境界,并不是简简单单地把两种文化价值相加,怎么能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真正的双语发展一定是能力素养的发展同步进行,所以我们家长不能光盯着孩子语言层面的发展。


其实我们看到有很多这样的事例,赵小兰,也包括我们民国时的一些大师们,像胡适、陈寅恪、梁思成这些人,他们身上又有中国士大夫的风范,但又不失现代西方学人的那种求真精神。


我们现在常常把孩子送到培训班,看孩子记住多少单词,能说多少句子,发音准不准,这些重要吗?其实也重要,一个双语人没有基本的语言素养、语言能力,我觉得双语人要打个问号。


但是光有这些语言,没有关注孩子这些生成能力素养的变化,关注双语人和语言同步发展的文化思维价值基础,我觉得,也会对孩子将来的语言发展和人生发展造成局限。


所以要培养我们的孩子成为双语人才,很重要的是由单语人的思维方式转变为双语人的思维方式,很多单语人的思维方式是什么呢?是非黑即白,你对我错,非此即彼。


这种排他法是一种单向单面的思维,我们中国的传统甚至是西方的传统其实是有一种非黑即白,总是有一种所谓的标准答案,而且是对和错非常清楚。但是双语人的思维方式,我觉得是允许既黑又白,黑中有白,白中有黑,双语人允许grey area,有灰色的空间、灰色地带。这个灰色地带是黑是白,如果把两种颜色放在一起它会变成一种灰色,双语人中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包容式的思维方式。


美国人Pink在一本书中提到的有一种叫做高阶思维。我们现在讲逻辑、讲理性、讲推理常常是叫做低阶的思维,这是近代社会或是工业社会的思维模式,一切都要清清楚楚。


逻辑是形式逻辑,从a到b有一个程序,有一个非常精确的推理过程。但是现代社会的复杂性,其实告诉我们,光靠形式逻辑简单的理性推理,实际上好多很复杂的问题,特别是很复杂的两难问题,是很难用一种非黑即白的思维模式去解决的。


这种高感知同理心换位思考,就是说我要从你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我要换个角度来思考你说的话有没有道理?这种高阶思维高感知的能力和素养,在双语人的成长过程中常常是和语言学习相辅相成的。


我们关注语言学习,特别是我们家长、老师,我们做校长的在关注语言学习的过程当中,千万千万不能忽视,在语言这个层面下的一些非常关键的东西,我们叫做核心素养。


双语人的自我身份认同


通过语言的表达,双语人认知和情感素养的深度开发,一定是成为我们双语学习一个很重要的关注点,接下来我想聊一聊自我身份认同。我觉得讲到双语,不可避免就要涉及到两种文化,两种传统,当然也会涉及到一个人。


在常态下你是拥有一种语言能力,一种文化价值,一个identity , 那双语背景下你这个人到底是有一种什么样的身份认同呢?什么样的一种self-identity呢?


所以双语人的自我身份认同,确实与单语者不同,我说双语人身份认同,一定是复杂丰厚,而且一定是内部有张力的。


如果说单语者的身份认同,相对单纯简单,中国人就是中国人,我在中国长大的,中国文化、中国传统、中国价值观,就是我认同的一个基石。


但是双语人用不同的文化价值思考方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的身份认同常常会有内在的紧张,有的时候是煎熬,甚至还会有阶段性的冲突、两难,甚至还会有撕裂。


我自己也曾经经历过,在国外也好,回到国内也好,当你有两种语言的背景,两种文化在你的身份认同层面都留下很深的烙印,常常会使我们的人格和精神发展有种不安感或者不舒适感。


这很正常,不要害怕这种感受。我觉得人当然越单纯越好,我就每天很快乐很幸福,我就是我,我很简单天真。但是一个复杂的人,而且恰恰会有内在的紧张不安,像严复、胡适、闻一多、陈寅恪、钱钟书这些我们熟知的民国时期的大家们。你看看这一批人,他们在他们人生的不同阶段,都有这种内心的冲突和挣扎。


但恰恰就是这种内心不安的冲突,使得他们有复杂的、深厚的、内在的一种张力,他们的人生常常是能够出彩的。


中国近百年来,清末民初,欧风美雨,这一批既有中国传统的烙印,又有非常好的西学熏陶的人,在成长过程当中内在的Identity,是怎么慢慢形成、塑造、影响他们的人生的?


所以我说回过头来看,我觉得一定要注意从这一批人身上看出第一母语——中文对他们自我身份认同的重要性。这一批人都是从小在中国生长,而且读过中国的经典,而且读得非常扎实,那么第一母语对于自我身份认同的重要性我觉得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没有第一母语的夯实,就不会有健康充实的自我身份认同。


我说可以有双母语,可以有第一母语,准母语,但是第一母语常常和你的整个身份认同是密不可分的,你一定要有第一母语作为你身份认同的一个真正内核。


因为第一母语是你安身立命的根基,怎么选择你的第一母语,这个我们也可以讨论,这个里面有很多我觉得值得我们去思考讨论的空间。比如说在中国长大的孩子,父母都是中国人,我觉得应该重视中文作为第一母语的教育,因为是关系孩子未来身心健康和人格发展的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考虑。


我们千万不能跟风走,学好英语是对的,现在说学好英语走遍天下都不怕,但是我想一个人的自我意识,一个人的自信自尊,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人都是有一个情感心理归属的。


你不可能说我是一个地球人、一个国际人,我是一个Global citizen。任何一个世界公民,他一定有他最终的文化归属,心里的home就是他的精神家园。那精神的家园在哪呢?


我觉得需要有一个第一母语作为他的归属。之前有人讨论强调双语人比单语人的创造力更强,但是,只有第一母语成功发展,才会给双语者坚实牢靠的基础。


这里我提一个概念叫“母语错位”,什么叫“母语错位”呢?


我们现在有一些家长,特别是在上海、北京这些大城市,他们说我将来送孩子出国,只要英语好就行。


在西外学校,包括我们在三亚办的学校,家长来找我们,说我们在家都讲中文,中文不成问题,你们只要把英文学好就行,你们最好所有课都用英语上,都用外教上。


我就一直很纳闷,一个中国孩子,一个黄皮肤黑头发的孩子,我不管你将来在美国、加拿大、英国生活,identity是改变不了的。美国人和中国人就是有差别的,一看上去和美国白人,英国白人是有区别的,而且小孩也会有身份错乱感, get confused。


我看过一篇文章讲一个德国生长的中德混血儿,他在成长的identity 的自我错乱。


他自己认为自己是德国人,当他到学校以后发现其他人不把他当德国人看,因为他看上去像中国人。然后他的同学就说,你是中国人,你不是德国人,你是中国来的。但是他是生在德国的,长在德国的。


所以我就说,千万不能母语错位。不是说你把第一母语学好了,你就学不好第二母语。你把英语学成接近母语的水准,其实是可以做到的。但是我们从孩子的长远发展来看,从孩子的身心健康,从自尊自信而言也需要有第一母语的根基。


看百年的中西融合的教育,大体上是不错的,我真的是很敬佩那些先行者们,比如清末到民初的那些先行者们,当年的清华学堂,他们办的时候,很有智慧。


梁实秋在他的回忆录里提到13、14岁进清华学堂的,早上全都是美国老师上课,教美式的学科内容。到下午都是老先生们,举人进士都有,清华请过来给他们上中国的文史类课程。


他们是留美清华预备学堂,赔款拿回来后美国人跟中国政府说,这一批的孩子都要到美国去读大学的,按这样的话我们很可能会全盘西化了。但他们还是坚持早上读美语,学西学,下午,你还是给我好好地做一个中国人,真的是蛮好的。


南洋公学也是这样。后来办的一些新学像南开,好多新式学堂,像振华女中,好多非常好的学校,都兼顾中西这两种文化。他们既教西学英文,又教中国经典传统。不少人留英留美,回到中国以后,还都是中西兼容,以西学的治学方法梳理中国的学问。


杨振宁的父亲也很典型,留美,拿了博士,回到清华来教书。每年夏天,请了大学生替杨振宁补课。补什么课呢?补《孟子》,补《四书》。


所以我说,那时候的欧风美雨可能比现在更厉害,但中国那时的社会知识主流还是很清醒的。英文要学好,西学要学好,但中国的文脉也不能断。


真正的双语人怎么培养



所以我们自己要好好反思中国近代的教育史,特别是双语教育的历史,而不是一味地朝海外看。菲利普艾斯特中学(Philips Exeter Academy)、伊顿(Eton College)、哈罗(Harrow School),这些都是英国美国的好学校。但是,我们是中国的孩子,中国的精英该怎么培养?


我把西外学校作为一个例证吧,来看看双语人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慢慢熏陶,培养。那么,首先,我觉得我们一定要创设好的双语课程,双语的学习和生活环境,尽可能按双母语或准母语的方式来教和学。


我觉得这一点很重要。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现在很多的中国的英语教学,特别是最近几十年,功利性很强。而且我们的英语教学很少替学生创造一种真正的母语环境。


所以我强调有没有可能,如果有条件的话,我们西外特别是国际部在努力地按照双母语教师、双母语课堂、双母语作业、双母语阅读、双母语活动、双母语的沟通交流,就是中文英文都不能少。


从一年级开始,或者从幼儿园开始,你说,一个孩子才三岁五岁,你就说只学英文不学中文?他的母语不好好发展的话,他能把英语学好?


所以我说,我们的双语课程框架,从幼儿园开始,基本上就是双班主任制。


就是一个班,有一个中国老师或者幼儿园有几个中国老师。包括我们的小学,我们有学科老师,除了语文老师是中国老师,数学老师也是中国老师,我们有些其它课目的老师也是中国老师,但是一定也要配一个外方的班主任,也有一些其它学科的外方老师。


要严格按照课程的标准来做,比如说,中方的课程就按照上海二期课改,就是我们国内小学部所要遵循的课程标准。你不要降低标准,你不要说,把它作为一种辅助课程,学点中文吧,反正过得去就行,这样想是不对的。


一定要把我们的语文、数学当做母语课来学,当做主课来学习,而且要下功夫来学,而且要达到和我们国内部的孩子差不多的水准,当然教学方法可以有变化。英语也是,要按照美国人教学的方式,英国人教学的方式,千万不能变成ESL的教学方式。


曾经有老师来问我说,英语不是他们的母语,这样教效果很差,费时又费力,孩子们又听不懂。配个中国老师,教点语法,让他们背、默。我说,不行。如果这么教的话,我们又教出一大批,不要说是母语水准,连准母语水准都达不到的人,这很重要。


我的文章当中提到过一个很重要的概念native sense,叫母语感。那么母语感从哪儿来的呢?母语感是用母语教学的方式才能培养出来的。母语感是由深层的语言结构内生出来的,而不是靠我们死记硬背灌输出来的。


所以,在中国要培养英语的这种母语感,确实是要花很长的时间。一定要是一种相对低结构、高感知的浸润式的教学过程,才能培养出来。


这点我们家长、老师、包括校长真的是要舍得,要有长期投入的这么一种准备。有的时候,我们没有这个耐心。一看,这你学了两年,怎么没进步呢?人家隔壁学校、公办学校,都会说、会背、会写,单词记了这么多。我们这孩子怎么还是结结巴巴?怎么还说不出来?


母语学习,特别是在另外一种语言环境下学外语的、用母语方式来学的,常常是慢的。这是我们这十年做下来,包括我在国外观察下来的都是这样。因为它不是简单地模仿,简单地模仿很快,可简单地模仿扎不下根来,不会内化成语言的深层结构,过段时间就忘了。


就像我们这些年,很多学生四级六级考过了,学了十几二十年英语的,也是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学到大学。中国有多少真正用这种方式培养出来的,能够达到英语是准母语或母语水准的人呢?这个比例也不大的。


所以我就说,我们用学母语的方式来教、来学,看上去慢,实际上是快的。过三年五年,过八年十年,这种语感的培养会内化成一种生存机制。比如周有光,中国的拼音是他发明的。当年也是教会学校出来的。他的英语中文都非常好。所以这种语言的习得要走长线。


所以我说,怎么能够让学校的课程和我们自己的关注度、注意力,放到人、放到人的文化底蕴、身份认同还有全球意识的形成上面,来考虑我们双语学习的课程安排,时间安排,关注度和注意力的分配。


最后也最重要的是,一个双语人的特质到底是什么?我觉得不仅仅是他能够讲两种语言,而是他的胸怀,他的眼界,他的品味和他的格局。


真正的双语人是要通过行走,通过在不同的语言环境,社会生活环境当中慢慢去感悟、体验才会有的。


我们也在国内行走,真正母语能力的发展也不光是在课堂里获得的,你要了解民情,了解社会。比如我们去了井冈山、泰山、曲阜、敦煌、安阳、内蒙,陕北……去寻找中华文明的发源地。


所以我说,在很大程度上,一个双语人的教育,就像我们近百年来真正的双语人,像陈寅恪他没有拿学位,他哈佛大学呆过,牛津大学、伦敦大学、巴黎大学、柏林大学,他都走过,一路行走。


这些行走过程当中,给大师们的感悟、触动、体会,才是真正双语人所必须具备的文化底蕴。所以说我们西外双语人的教育,家庭的教育,语言学习是很重要的。


语言学习一定要放大格局,语言学习一定要成为孩子人格力量培养的一个很重要的途径。最终的目标是什么?要有目的(purpose),要有意义(meaning),最后要有价值(value)。


就是说,一个双语人,不是说将来能在一个外资公司、世界五百强公司做个金领、白领,这样太窄了。学英语就是为了找个好工作?成为双语人,就是为了将来做个中产阶级?我说成为一个双语人最重要的,是使这些孩子们将来的人生更丰富,更多姿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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