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轩诗家 | 梁风如故 (散文专辑):奏响一曲秋日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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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文章 赞一个 已赞 2016-05-19 悉尼雨轩诗社



     

作者简介原名:梁晓纯,笔名:梁风如故:天津人。本科电子机械,研究生经济管理,现为澳洲持照报关经纪,澳华诗词协会/雨轩诗社总编。多年来走过很多地方,换过数次专业,唯一不变的,是对文学写作的爱好。喜欢自由奔放,清新典雅,寄情于景,富有哲理的创作风格。




               秋日情思


   并不遥远的从前,看到那些上了点年纪的人们,每天兴高采烈地结团办社,自发地去跳街舞,扭秧歌…… 还煞有介事地采办统一演出服,自娱自乐之态尽显,便不觉心中好笑,甚或升腾起一丝的同情,总觉得这些大妈大叔们,正相互扶持着开始向那老去的暮年行进。这抑或是一种无奈的选择,抑或是一种悲情的等待。

   谁曾想,忽儿有一天,闲暇寂静之时竟然隐隐地意识到,自己如今也步上了同样的路。我,加入了一个诗社。

   人逢中年,心如秋水。无论生活如何的热闹纷呈,那一丝渴望恬淡静雅的情怀,总像一樽摆放在角落的橱柜中的陈年老酒,不时地勾起殷殷的渴望。

   我们和子女一辈,就像是置身不同深度水域的鱼类,在各自的层次中畅快地游着,虽然彼此难以交融,但谁都不应比谁逊色。所不同的,年青人只知道寂寞,却不懂得孤独。他们害怕独处,是因为惮于寂寞。而我们,则像是秋天的果实,有了一层坚硬的外壳。那硬壳里面裹着的,是对重生的渴望。

   正在街旁的餐桌上以养生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咀嚼着泰国米粉,身边忽然掠过一群欢蹦乱跳的中学生,他们那生猛的青春体味撞得我头晕。我赶紧屏住呼吸,遮住双目。

   再抬头时,但见斜阳之下,满是诗意……

   四季之中,我是一向偏爱秋的。它那份深远,那份静霭,那份不事张扬,总在告诉我,这是个成熟的季节。春天过于明媚和悸动,夏天过于繁茂和奔放,冬天过于凋敝和冷漠。而秋天,则是繁华过后的殷实,是热闹以外的安宁。

   我偏爱着秋,还在于它的那份萧瑟,那份淡淡的忧伤与潇洒,这恰好暗合了我时常忧郁的心。无论我的忧伤有多么深重,秋总能承接下来,并给我以抚慰。以致到了后来,这忧伤竟成了我们共同的享受,我们从此成了知心朋友。当落叶飘打在身上,当浓雾锁住山顶,我和秋,就这样久久地对坐着,相视无言。从看那一树的金黄,到落叶铺了满地;从看那一色的蔚蓝,到繁星挂了漫天,我们彼此都沉醉着。随着盈盈暖风的舞动,我的心中,奏响了一曲秋日的情歌。                    


                           终将远行


   潇洒地挥袖作别后,转身时,眼里其实是含着泪的。你将永远驻进我记忆的山,我思念的海。可是,我终将远行,不得再靠近你半步。

   我没有指望你能记住我的音容,甚至没有指望将来你能忆起我的背影。可是于我,那一段日子是我的又一季收获,供我在日后浪迹天涯的旅途中细细地咀嚼,慢慢地品味。我很知足了。

   你曾经问我,为什么非要离去?我对你笑了笑,远处的风,携着天边那一缕瑰丽的光,从我的眼吹进了你的眼。风替我作了回答。

   远方有什么呢?我知道至少有岁月铺在那里,我还知道天比我老。所以我才追逐,我才寻觅。我也梦想在脚下这段属于我的时光里,好好的走过。再回首时,是一路的星辰相随。

   我明白,在我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你的眼里其实也是噙着泪的。我希望那泪水不会很快的风干,而是化作一点星辰,永驻在你身后的时光里。可是我也明白,周围的风太大了,我怎么能奢望我们连回忆都可以共鸣。谁教我选择了离开呢。

   我终将远行,背囊越来越沉重。总有一天我将长久地歇息下来,只留下身后一路的星辰闪烁,那里面,还有你呢。

 


  

          夜晚,听着轻吟的歌 

          

  夜晚,独自坐在虚室之中,没有开灯,耳边传来隔壁友人轻吟的儿时的歌。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屋顶。歌声和雨声,似乎没什么特别。可是,那歌已是三十年前的歌,这雨已是万里之外的雨。

  打开窗子,沁人的风已将衣下的肉体吹散。黑暗里,微明的蓝光铺在草地上,一波一波地流向远方。心也在这凝润的夜色中,随着那幽暗的光轻轻飘荡……

  夜呵,你是吸纳了原本由七彩汇聚成的白昼而成的,因此即便是漆黑,也竟然如此的瑰丽。

  好想脱去衣衫,融入那静静的暗夜,掬一捧七彩的梦,让轮回不再来。

   夜的胸怀是如此的宽广,使世界变得单纯。它看上去不似水那样的谦逊,因为水虽然可以容纳百川,却只会停留在低处回旋。而夜幕下,无论崇山峻岭,森林险壑,还是浩瀚大海,清流小溪,几乎成了一色了。不过,它其实比水更加虚怀若谷,因为水在白天是具足了姿态的,而夜晚,却将五彩缤纷的万象,全都收进了漫天的熠熠星辉之中,远远地守望着自己的清影。

   美丽,不是那七彩明媚的专利。美丽,更是这凝重幽冥的夜晚。

 雨渐渐地停了,云的眼睑慢慢张开,露出一只大大的烟雨迷蒙的睛瞳。月亮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洒莹莹的银辉。

 “美丽的夜色多沉静,草原上只留下我的歌声……” 邻居友人的歌声停了,留下那余音袅袅,还有这一览醉人的夜色。

 夜呵,此刻,你瞧见我了么?

     

                            瞬   间


   当你带着年幼的孩子去超市采购,孩子兴高采烈地胡乱抓起一件你根本不需要的东西,把它扔进你的购物筐。亲爱的,你不要嫌他们不懂事,更不要生气烦恼。因为,这将是你生命中的一个珍贵的瞬间!这个转瞬已逝的时刻,将在你日后的岁月中,带给你无数次回忆,美好的,甜蜜的,忧伤的,以至于悲戚的。因为,孩子早已不似当年的模样,他再去超市时,已完全是个不犯错误的大孩子,那充满天真无知的瞬间再也回不来了。

   残酷的时间,可以向你展示一切美好,却不会让你抓住一分一毫。在人生的跑道上,无论有多疲惫,你都会被连拉带拽地向前飞奔。偶尔的,你也会鼓起勇气和时间赛跑。超越时间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可是最终才发现,你赢不了。因为就在你不顾一切地飞奔的时候,多少个奇妙的瞬间全都被你忽略了。而当你慢下来回味这些瞬间时,它们再也不能成真了。

   生命中所有的瞬间,都是催人泪下的。它们就像是闪烁的流星,划过了夜空,也划过了我们记忆的脑海;它们还像是百米赛场上运动员撞破跑线的一刹那,之前承载着登上巅峰的梦想,之后即成了曾经拥有的辉煌;它们还像是茫茫人海中两对目光的偶然相碰,一对如雏子含着寻觅与渴望,一对似秋水漾着顾盼与流转。

   经历过无数个瞬间,翻开相册,方明白人生唯一的财富只是记忆。注定的,生命中的任何发生,都将转瞬即逝。谁都无法收缰时间的野马,这其实也正是生命的魅力。而曾经发生的无数个瞬间,却在时间的长河中永驻。老子的飘风骤雨,孔子的逝者如斯,庄子的白驹过隙……

   瞬间,如何才能将你留住?

 

                   

            那年,下过一场大雪
             
  
很久以前,北方冬季里一个风雪交加的早晨,我出门了。雪好大,似乎已经下了一夜。衣服不足以御寒,脖领、袖口、裤脚,全都往里面灌着冷气。
  
更糟糕的,是那时候的我,已经懂得什么叫孤苦。在那漫天飞舞的白色里,我,孑然前行。
 
无风的时候,雪花静静地洒落,遮天蔽日。所有的景物,房舍、街道、枯草、树木,全都争先恐后地躲藏起来,将自己化妆成和飞雪一样的洁白。
  
风来了。
  
那原本不慌不忙,洋洋洒洒的雪花们,忽然间像是生出巨大的力量,不再悠然飘落。它们成群的骚动起来,霸道地席卷着天与地之间的一切。房屋和树木,也都在惊惧中不停地颤抖摇曳,仿佛被风遮住双眼而迷了路的怪兽,呜呜地发出呻吟声。
  
离开温室很久了,到处都是耀眼的白光。我就像是掉进了一朵怒放的冰冷的白色睡莲的最深处,甚至已经没有了还能回去的奢望。身体的许多部位已经开始麻木,思想也被冻僵了一大半。有一种奇妙的幸福的感觉。
  
就在我集中仅存的意识和体能,用力将深陷在积雪里的一只脚拔出的时候,忽然觉得挂在睫毛上的雪花有了颜色!抬眼望去,才发现雪小多了,只剩下细细嗦嗦的浮尘一般的白雾弥漫在空中。远处云幕间,竟然出现了一轮暖日。
  
许多年过去了,斗转星移,一路漂泊的我,再也没有遇见过如当年家乡那样的一场大雪。那一尘不染的洁白世界早已成了梦中的回忆。而曾经深陷其中的那朵怒放的白色睡莲,却已和我的心永久地长到了一起。

 



     

               看夕阳


   夏日的夜晚,天还很亮。走在一片绿地旁,周围全是正值夏季那旺盛的花草树木,散发着植物特有的生命的芳香。脚下,扑愣愣飞起一群鸽子,一双双强劲的翅膀拍打出震耳的声响,令人赞羡地瞬间飞过了树顶。我的思路被打断了,望着那群渐小的鸽子们,精神也为之一振。当我收回目光时,忽然发现草地上还剩下一只鸽子没有飞走,它身上的羽毛有些松遢,两翼也不是紧贴着身体,侧过脸眨着一只眼睛看我,目光已不是清澈锐利的那种。当我走近时,它只是缓缓地挪了一小步。我知道,这是一只老鸽,已经很难再飞了。

   自然界的万物,生生息息,都有最健美的时候,也都终将归于虚无。这样想着,也感受着自己体内正在发生的故事……

   我知道,我此时听到的鸽子振翅的声响,已经不是原有的分贝。人从三十岁起,听力就开始衰减了。环境与岁月,磨损着我们的身体。从出生之日起,我们体内的细胞就一直都在死亡,但同时能够不断制造新的细胞替代它们。正因如此,我们才能活得更长。但是有些重要器官,包括心脏和大脑,是永远不会被更新的。成年后,我们的大脑在以每天损失五万以上个细胞的速度衰减,经年的毒素也在不断地侵害着器官。随着岁月流逝,细胞在不断地死亡,最终令我们进入风烛残年。此时许多神经传输被阻断,肌肉越来越衰弱无力,各个器官功能在减退,到了近九十岁,六分之一的肺,四分之一的心已经消失。

   无奈的,五十岁起,我们曾引以为傲的一对心灵之窗 – 眼睛开始变花。讽刺的是,视力是在自我修复过程中损坏的。眼睛的晶状体有规律地渗出一层透明蛋白质来自我修复,但是随着蛋白质层的积累,眼睛的晶状体就会硬化,导致难以集中聚焦。

   所有的细胞都可以产生热量。到了晚年,因为细胞数量的锐减,比以往感到更冷。更糟糕的是,储存体热的能力也在下降。像旧管道一样,血管内积聚着脂肪和钙质,中心热能系统再也不能正常运转了。

   让我们旷达地活着吧,上天会赐予我们安详地离去。

   当全身的血液和氧气供应停止的时候,大脑便渐入昏迷,心脏也由于供血不足无法维持自身正常跳动而最终停止工作。此时呼吸还没有终止,但吸入的氧气无法达到细胞。随着死亡的接近,脑细胞将释放出一种像吗啡的化学物质– 多肽,用来防止焦虑和痛苦。视觉皮层垂死的细胞,开始随意地发放信号,虽然闭着眼睛,却好像还能看见东西。这或许可以解释从死亡边缘复生的人们,所说的天堂景象。最终,脑细胞互相断开,维持一生思考和记忆的联系,彼此分离。

   死亡是一个过程,每个组织和器官都以自己的速度关闭。随着体内生命之火的熄灭,体温便将降至与室内相同的温度……

   来到海边,头顶是红霞满天,脚下是金波荡漾。我坐在了沙滩上,耐心地看晚霞褪去。那霞光由彤红渐渐变暗,慢慢地向西方收去。天空中有云在飞扬,它们也在变幻着装束,由金色化成了绛紫。锦缎一样飘柔的海水几乎流到脚下了。浅滩上站立着一群海鸥,每当潮水涌来,它们亦如一粒粒硕大的珍珠,熠熠地闪着光。最后,青灰色的天空像是泼了一层薄墨,西天那轮瑰丽的夕阳终于全部沉入海里。海水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波浪仍然承着氤氲的霞色拍打到岸上。

   我陶醉得不想动了,知道那轮太阳并没有消失,它正在地球的另一侧的海平面上,露出一张红彤彤的脸。它冉冉升起,用那金灿灿的光芒,带给另一边的世界一个初生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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