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3.15恐袭,一位基督城华人的手记

2019年03月19日 新西兰微财经


新西兰恐袭专题

2019.3.15


作者: Erin

来源:发现南岛


震 惊

 

清晰记得3月15日下午14:36,我开始用工作号天维南岛菌转发枪击事件,枪手在逃,临近15:00,正是幼儿园、小学放学的时间,学校会不会有危险?这个时候收到儿子所在的学校邮件,警戒解除,请家长到教室接。



学生都集中在礼堂,几位老师守在门口,我走进去,看到孩子们很安静坐在地上等家长。我的儿子看到我以后还很不开心“我还想和小朋友一起玩儿呢”。我能感觉到老师比平时多一点紧张,家长们也步履匆匆,但是没有慌乱。

 

恐 惧

 

把孩子接回家之后,小心锁上门。儿子所在的学校又发来邮件,按照警方的求,学校再次戒严。在市区工作的网友告诉南岛菌,他们的公司已经关闭,暂时不能出入,公司邮件里提到“可能不止是一个枪手”;坎大、林肯读书的网友也说学校已经关闭……从15:30到16:20,担心,恐惧,慌张,伤亡数字不明,枪手信息不明,除了联络领事馆,警方,我还能做点什么? 


于是打电话给附近的学校,如果持续戒严,我们可以去送面包,蔬菜和水果。这时候,网上开始出现“枪手直播杀人”的信息,震惊到了极致。16:20分,警方通告一个嫌疑人被抓。但这个时候,“9个枪手”,“针对有色族裔”等等各种说法在群里,恐慌在蔓延。

 

采 访

 

茫然过后,我问自己“还是不是记者”?记者就应该在一线,所以我要去现场。我想到了伤员所在的基督城医院的急救大楼。


街道空无一人


18:40,老公对我出门表示担心,“这个时候,警察都让大家呆在家里,我不同意你走”。他追到门口,“能不能把孩子放朋友家,我陪你去。”最终是一个人出来了,在启动车的时候,闪过了一个念头,不会真有什么事情吧,还没有和孩子好好道别呢。 



开车路过很窄的街道,会闪过担心“对面车里万一有恐怖分子呢”?路途中看到有警车,向警察咨询事态的进展,他们都很礼貌地回复,他们很忙,回答不了任何问题。当我正发愁如何突破封锁线到医院时,偶然看到一辆警车的行进方式,就这样如愿到达了医院。一路上没有听到警车和救护车鸣笛声音。

 

平 静

 

在医院停留的20分钟时间里,有7辆救护车出入,5辆警车停在医院。我尝试进入急救楼失败,但是不论是守护急救楼的执勤人员,还是院子里的警察,面对我的各种提问,全部友好耐心的回复,他们不知道任何数据,不能接受任何采访。医院里人来人往,没有惊慌,这让我有点诧异。

 

开车往回走,路上几乎没什么车辆。但是已经远没有出来时候害怕了,因为看到了更多的现场。


8:40,回到家,觉得好踏实。明天嫌疑犯出庭受审,要去庭审现场。在忙完新闻的更新发布后,已经将近午夜了,躺在床上,才听到网友说的“直升机盘旋声”,也回过味儿来,这样糟糕的事情就是偏偏在基督城!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感 动

 

3月16日早上5:05,起床翻看微信群里的讨论,被一位网友的截屏感动了,他所在的Facebook社区有人说


“各位本社区的穆斯林朋友,如果你感到不安全,如果你不敢独自散步或出行,如果你也不敢乘坐公交车,那么我举手表示,我想和你一起走,一起出行,并且我也非常乐于开车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我的家人也一样。如果你需要任何食物或其他支持,我们都会提供帮助。今天在基督城发生的一切并不代表我在内的很多新西兰人的看法,我相信我们城市中非常多的人都和我有同样的感受。”

 

我同时看到昨晚21:10,儿子所在的学校校长发来邮件,对孩子们的关切渗透言语之中,同时她以自己的例子讲了如何讲这个突发事件解释给孩子们,最后她代表学校告诉家长,如果需要帮助,学校随时提供支持。

 


因为不知道几点开庭,决定早一点去庭审现场。路上看到了有民众自发给受难者鲜花,这个献花点离事发清真寺只有不到500米的距离,警戒线就在身后,旁边有警车守护,现场7,8家媒体,他们专业的摄像机并没有靠近献花点,而是放置在周围,如果需要拍摄,会移动设备,拍完后再退回后侧。



从8:30-9:45分,一直看着人们默默的献花,做了一些随机采访。一位Kiwi说“他们来这里是因为这是一个友善、安全的国家,不幸的是,有个疯狂的人出现了,这很令人难过”。



抱着女儿的年轻父亲,身穿红色上衣的卷发男子,来旅游的老人,骑自行的市民,美丽的捧着大束鲜花眼含泪水的女士……他们就像之前我认识的新西兰人,温和友善,震动我的是,当我问他们害怕吗?他们的语气和眼神特别坚定“不,一点也不”,似乎随时可以与恶势力斗争。

 

勇 气

 

在采访的过程中不断汲取能量。这个时候,不再有丝毫的害怕了,我感到基督城没有变。庭审现场看到了执勤的人,法官,媒体记者,警察,还有嫌疑犯。新西兰是以慢著称的,但是这一次,警察、法院的动作骁勇利落。



下午在另一个民众献花的地方——海格力公园的北门外拍出镜,这里的花已经排满了外墙,有大幅的标语写着“我们和你们在一起”,“我们爱你们”“你们就是我们,我们是一体的”。



采访了一位带着两个孩子的父亲,他告诉孩子们,“可能有几个人做了很坏的错误的决定影响了我们的生活,但是感动我们的是那些在悲剧发生的时候勇敢站出来、积极改变状况的英雄们,而且这些英雄更多。”


 

这里有白花苍苍的老人来送花,也有欢快的孩子们在草坪上跑跳,还有妈妈推着襁褓中的婴儿,在录出镜时我哽咽了,老公说,你是媒体,需要客观冷静。是的,我也是被感动的一线记者。我说,明天带孩子来吧。


3月17日,早上的11:00点,买花的时候发现这个花店的很多花都卖完了,要知道,在物价奇贵的新西兰,一束花是价格不菲的,尤其是大束的捧花。一张卡片也常常需要6,7纽币。


 

价格不菲的捧花


来到海格力公园北侧的献花点,昨天还是一排的花已经变成了三四排,铁丝栅栏上,树上也被别上了很多卡片和鲜花,还有的人点上了蜡烛,地上写满了祝福。大家静静的慢慢的看着这些卡片,这些花,这些文字,如此用心,没有敷衍,能听到有的人低声的啜泣,有时候我也能听到我的。


 

 


以前都是从电视、网络上看到类似的纪念活动,总觉得没有太大的意义,下一场雨这些花都没有了,还得清理,这些卡片谁会真的看呢?但是现在看到了,那么多的人来这里读这些文字,这一刻,明白这是一种精神的传承,也是一种力量和爱的传递,他们会击退胆怯,懦弱,就像今天在坎大举办的纪念仪式上一位老师所说:“你(凶手)达不到目标,你让我们更强大,因为我们在一起”。新西兰人温和友善,但是他们也勇敢坚韧。这一次看到了新西兰的力量,如此强大。 


 

从害怕恐惧到充满勇气和力量,我也会尽可能传递这样的信息,因为这才是人类最重要的普遍情感。

  

3月18日早上8:40,我送孩子去学校,听到了孩子们欢快的叫声,犹如天籁。

 

  

花絮:

 

家里有两位来旅游的客人,一位来自德国,一位来自美国。事发当天德国退休老人骑车刚巧路过海格力公园,当我们很担心的通知他小心的时候,他说,很多事无法预料,不要太担心。

 

美国的这位电影导演,他的女儿在坎大上学,准备未来把这里当成她的“家”。他说,即使世界上没有安全之地,新西兰依旧是最安全的地方。美国也经常发生一些枪击事件,不能让担心影响了生活。

 

事发后我曾经问过老公,会想离开基督城吗?他说,因为这个吗?天灾人祸,你觉得哪里就完全没有呢?

 

文图 / Erin

更多南岛新闻 请扫码天维南岛菌


收藏 已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