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5年内生俩娃,还带出一个创业公司

2019年01月29日 创业美国




大概几年前,我们公司所在的的共享办公室旁边,空了几个星期的一排长桌子,终于搬来了一队人马,听说是刚刚创立的新公司,人不多,只有5个,除了一个小伙,清一色的女将,还有一个挺着大的肚子,眼看就快生了的孕妇。后来才知道,这个天天风雨无阻来上班的孕妇就是这家小公司的老板。



干练、勤奋、谈笑风生,是我对这个团队的初印象。几年过去,老板乔治妮·黄的大肚子早已经消失,而公司团队却日益壮大,终于有一天,我们公司居然因为这个邻居公司需要更多空间,不得不搬去另外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因为好奇这家公司惊人的发展速度,我约了老板乔治妮做采访,乔治妮答应得也很利索,但有个条件,就是时间一定要安排在她早上送了孩子去托儿所后。


这可能是我头一次不用坐地铁,就可以完成公司参观和采访的任务。眼看着乔治妮步履轻盈的走出电梯,和团队成员一一问好,然后把自己的午餐放进冰箱,快步走来坐下,简单问好后,我们的对话从创业“动机”开始了。多数创业者是首先看到了市场空白,然后雄心勃勃去创业的。乔治妮呢,说她是被迫创业,一点都不夸张。


她从斯坦福和康奈尔毕业,创业前,就已经过上了在道琼斯一眼看到头的华尔街金领生活。直到有天,高高兴兴去上班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所在的部门领导连同整个部门被一锅端的解散,而那时,她刚刚怀孕两个月。趁着肚子还不怎么明显,乔治妮只好硬着头皮抓紧时间去找工作,可是面试时,一心好奇公司的产假政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生怕一问,就被自动取消了录取名额。之后的每家公司也是一样,偷偷摸摸去网上搜索公司的产假、福利政策,也是一无所获。



于是,干脆也别去面试了,乔治妮联合自己在道琼斯的另一个女性同事罗米·纽曼(Romy Newman),合伙成立了一家叫FairyGodBoss的创业公司,中文直译过来,就是仙女上帝老板的意思,这个名字是不是很炸?乔治妮(以下简称仙女老板)笑着说:“名字很有趣吧?我们就希望它的效果越炸越好,因为现在社会上每每谈到女性职场平权的话题,都太过严肃了,我们希望用这样一个看似“不正经”的名字,引发更多大众对职场女性权益的关注。” 更让仙女老板本人没想到的是,虽然某种程度上她属于“被迫”创业,但公司成立至今,竟然意外得一帆风顺,我习惯性的问仙女老板,你们最不顺利的时候是怎样的?她想了半天,撇撇嘴,说:“好像没有哎,我们从融资,到现在你也看到了,团队这么快速的扩张,都挺好的。就连两次融资,也没费太多经历。”


对于第一次创业,而且是女性创业者来说,如此一帆风顺实属罕见,不过,如果把FairyGodBoss的发展放到现在美国的社会背景中,也许他们的成功就不那么意外了。2017年10月,《纽约时报》爆出好莱坞王牌制作人哈维·韦斯坦(Harvey Weinstein)的性丑闻,此后一发不可收拾,连女星安吉丽娜·朱莉(Angelina Jolie)、格温妮丝·派特洛(Gwyneth Paltrow)、伊娃·葛林(Eva Green)、和超模卡拉·迪瓦伊(Cara Delevingne)等,都站出来揭露哈维·韦斯坦的恶行,这场原本是性侵的指责随后很快发展称对莱坞长期的两性不平等现象的斥责。



随后,这股反对性侵,强调女权的运动之火刮遍全球。仙女老板本人告诉我,当时公司成立的时候,没考虑太多女权的问题,但之后的这场me too运动,无形中肯定对公司的发展起到了加持作用。无论是和客户联系,还是推广平台,只要提到女性,权益,立刻会获得很多回应。因为me too运动的影响,越来越多人开始意识到,女性在职场中,是会遇到很多问题的。


其实不仅是美国,中国也是一样。根据智联招聘在2017年的一份数据,27%的男性认为就业中几乎不存在性别歧视的现象,但有22%的女性认为职场中的性别歧视严重。而且,女性员工集中感到被老板“嫌弃”的年龄,是在25到34岁之间,注意,这既大多数人的职场黄金期,也是公司眼里的高生育“风险期”。尤其对于逐渐增长的创业公司来说,明眼人都知道,假如雇佣了一位很快会休产假的员工,对人力资源部门来说,将是一笔不小的负担。在全面开放二胎政策后,人才市场在招聘员工时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谨慎。



仙女老板敏锐得看到了这个市场需求,为了创造更公平的职场氛围,她决定从“信息公开”下手,为更多女性创造了解各大公司工作环境的渠道,而他们为此打造的产品,简单来说,就是求职女性了解各大公司相关政策的“大众点评网”。在FairyGodBoss的网站上,任何职场女性都可以为自己的公司匿名评分,并回答一系列有关所在公司和个人情况的问题,比如,你是否在这个公司休过产假?你会给其他准备来这家公司工作的女性什么建议?公司做出哪些政策调整会让你更愿意长期留下等等问题。而其他求职中的女性则可以根据FairyGodBoss提供的数据,来决定自己是否适合这家公司。


现在,FairyGodBoss不但挺过了传说中没撑下去就会倒闭的3年大关,还成为了美国最大的职场女性网络社区。仙女老板告诉我,这些问题的设计不是随机的,而是在和一些公司高管的接触后设计出来的。她发现,很多时候,让这些公司头疼的不是为初级岗位做招聘,而是经常留不住那些公司的中高层女性。目前,FairyGodBoss的数据库已经覆盖60个行业上万家公司。只要是网站的注册成员,就可以根据自己所在行业,看到列表上的公司,然后就能读到这些公司从产假、到医保到公司文化等一系列打分和评论。此外,FairyGodBoss还同时是一个女性专属社区,会定期向在网站上注册的职场女性推送文章,探讨比如产后就工作的妈妈适合什么样的吸奶设备,如何实现职场和家庭的平衡,面试时应该如何穿着打扮等问题。



采访进行到一半,最让我好奇的是公司的盈利方式,因为之前我自己也注册了FairyGodBoss的网站,过程中完全没有要收会员费的意思。仙女老板告诉我,这是底线,既然要建立一个完整的女性社区,让女性们轻松自在得在社区里互相倾诉,解答问题,自然不能收费。仙女老板神秘得一笑,说,他们的金主,另有其人。


问题来了,这些金主爸爸正常招聘员工就好了,为什么要额外花这个钱?他们还有什么额外的诉求呢?先说一点,要知道,在me too运动的影响下,各大公司,尤其是顶尖的科技公司,面对女性员工简直是如临大敌,但凡有一点性侵的新闻爆出,从公司名誉到股价都是集体下滑。别的不说,去年,英特尔CEO布莱恩·科兹安尼克(Brian Krzanich)就因为与下属关系过于亲密,被迫辞去首席执行官职务,就引发媒体热议。而且,栽在在女下属身上的企业大佬还远不止这一个,从谷歌母公司前董事长埃里克·施密特(Eric Schmidt)到皮克斯和迪士尼动画掌门人,首席创意官约翰·拉塞特(John Lasseter),都被弄的声名狼藉,连公司也常常因为被怀疑纵容或者缄默而躺枪。


防范性骚扰还只是一方面,同工不同酬也是me too运动中探讨的大热点。美国男女同工不同酬现象存在已久,截止到2015年底,美国女性的平均收入也只是男性的81%。一直坚信女子能顶半边天的中国职场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有数据显示,中国女性整体收入低于男性22%,背后原因,主要是由于多数处在婚育阶段年龄的女性,无形中失去了晋升机会,收入维持原地不动。



除了防范性骚扰和平衡薪酬,怎样才能留住女性员工也是不少公司的一大心结。不要以为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仙女老板在采访中笑说,很多大公司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才算是对女性员工好。其实这并不奇怪,如果把美国公司按照性别比喻,那么大多数FairyGodBoss囊括的科技公司一定是脑回路不会转弯的钢铁直男。


有一项针对程序员的调查,发现,85.5%的程序员是白人男性,所以,女性员工到底工作得开不开心?公司出台哪些政策才能长久留得住他们? 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在于,相比普通求职女性,有时候更想要知道答案的反而是这些公司自己,而这就是FairyGodBoss的商机,在确保所有调查完全独立的情况下,FairyGodBoss和各大公司的HR部门合作,为他们的各种疑问设计相应的调查问卷,并对调查结果做分析甚至做对应培训等。目前,苹果和美国银行在内等行业巨头,都已经成为FairyGodBoss的客户。



不过,FairyGodBoss其实不是市场上的唯一,他们的前辈Glassdoor和Indeed多多少少都能搜索到女性相关的信息,那么FairyGodBoss为何能发展这么迅速呢?仙女老板自己觉得,这是一个市场划分的问题。Glassdoor倾向于从整体上了解一家公司的企业文化和员工满意度,Indeed则侧重于对招聘信息的搜索,但FairyGodBoss以前,没有一个网站想到过专门针对女性,尤其是产假制度等内容,发起一个社区。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FairyGodBoss入场已经是2015年,但成立不到一年,福布斯杂志已经在自己的报道中盛赞FairyGodBoss足以和行业巨头Glassdoor以及Indeed比肩。


那么,通过一系列的调查问卷,FairyGodBoss都得出了哪些结论呢?我们来看几条有意思的发现。


第一,女性高管更容易提拔女性下属晋升,而男性员工在被提拔时则不受高管性别的限制。


第二,职场中对工作最满意的女性工作头衔,是资深专案经理,或资深产品经历或销售主理人。

 

第三,对女性应聘者来说,招聘公司更看重他们的颜值,相比之下,简历其实不太重要。


第四,43%的受访者承认她们在工作中经历过性骚扰,而行凶者往往是同事而不是管理者。


第五,公司灵活性越强,女性员工满意度越高,带薪休假时间越长,女性员工的离职率也越低。


第六,最认可职场上性别平等的是亚裔女性。66%的亚裔女性认为自己的雇主对男女的态度没有不同。紧随其后的是非裔女性,60%认可职场上的性别平等程度。而白人女性仅有56%认可这一点,西语裔女性的这一数据最低,只有54%。



仙女老板自己也是亚裔,她告诉我,她对这个调查结果并不意外,从小到大笼罩在亚裔精英光环下,顺利的读完本科、研究生,并跻身华尔街,虽然在美国企业中,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都鲜有亚裔能进入领导层,但因为亚裔本身的勤奋以及家庭对教育的重视,亚裔在职场上的成功比例确实相对较高。而她,要不是因为道琼斯的那个部门意外解散,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还有一部分女性在为最基本的职场权益而挣扎。


一番对话下来,仙女老板给人的整体印象,就和所有的职场精英女性一样,她们掩饰着自己的女性身份,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她聪明、干练,回答问题戳中要害,绝不啰嗦,我几乎可以肯定她是标标准准的女权主义者。和她确认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点头说,当然。但是,她的眼神却很快黯淡下来,告诉我,虽然自己是女权主义,成立了这样一个公司,但她认为,要通过这家公司来改变行业,可能性微乎其微。原因很简单,数据看的越多,她就越了解现实多么残酷。目前,美国职场中女性CEO不到5%,而几乎所有女性,包括她自己,都体会过职场中,在以白人男性主导的会议中被无视的经历。


所以,仙女老板说,她唯一能做的,是让女性们了解和掌握更多信息,然后根据这些数据,选择自己心仪的公司,工作得更快乐一些。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她最喜欢提到的例子就是IBM的全球副总裁安泊.格雷沃(Amber Grewal),几年前,正在求职的格雷沃反复对比FairyGodBoss网站上几个自己心仪的公司评分,最终选择了IBM,她后来满心感激的在社区里表示,这是目前职业生涯中最理想的一份工作。



仙女老板是个女超人,刚冒出创业想法的时候,她才怀第二胎,去年年初,她又卸货了第三个娃。仙女老板说,现在人们对女权主义者的理解有时候过于狭隘,女权不代表不生孩子,就像创业不代表不能养娃一样。而她,也在努力平衡两者的关系。一手养娃,一手养公司的生活,在我这个旁观者看来,她过得怡然自得。


仙女老板还告诉我说,他们的目标是在年底前,达到300万的社区成员数量,我觉得,有了这个人口基数,她不敢奢望的改变,也许已经在悄然发生了。


一篇4句话的年终总结,和一份2000多字的招聘启事

2018全球风投趋势报告:成也中国,颓也中国

有些人天天嚷着去酒吧,背地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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