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和父亲一起读过的书

2016年06月19日 今日头条



父亲并没有教我读书。但是,在我开始阅读的时候,几乎就是父亲读什么,我也是读什么。可以说,父亲是我最初阅读的引路人。

今日推荐文章《那些年和父亲一起读过的书》,来自头条号朱学东的江南旧闻录


生于1943年的父亲,高小毕业。与认不了几个字的母亲不同,在乡下,高小毕业的父亲,也算是个小秀才了。


父亲农闲时好读些闲杂书,这个习惯,至今不废。


父亲并没有教我读书。但是,在我开始阅读的时候,几乎就是父亲读什么,我也是读什么。可以说,父亲是我最初阅读的引路人。




父亲读的,都是乡下能够找到的闲书。旧时生活艰苦,父亲自然没有闲钱去买书,父亲的书都是借来的。同村父亲同辈中,有一个年岁比父亲长的族兄,是小学老师,也好读书,经常从学校带小说回来,他和父亲分享着这些小说,父亲则把打回的鱼黄鳝之类,稍微便宜一些卖给他家,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交易。不过,我后来观察到,两个老人之间常分享他们读书的收获,或许,这种乡下难得的读书知音,是他们愿意共享图书的更为重要的原因。


通常父亲会把他借来读的这些书,放在他的枕头底下,或者母亲梳妆台的抽屉里。而我在认字之后,总是能在父亲不在家的时候,找到这些书,无论字认不认识,囫囵吞枣,估个大意,快速浏览。快速是怕父亲发现,责怪自己不好好读书,而读这些无用之书。我后来反省,自己阅读时一目十行不求甚解的毛病,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


后来我们父子聊天,父亲说,当然知道我偷偷看他拿回家的书,只是没点破,因为我那个时候,学习干活都不用家里人操心。


跟父亲最初阅读的那批书,大概是小学三四年级,我已经记不起书名了。依稀记得有两类,一类是反映上海知青在东北的故事,我最早知道东北有三宝,人生貂皮靰拉草,就是从那本小说里,当然,这小说,跟我后来读的梁晓声的《今夜有暴风雪》,价值观完全不一样。知青小说之外,还有反映上海郊区人民公社与农村地富反外右斗争的小说,名字也已忘记。另一类小说,是反映江南地区新四军游击队抗日的故事,至今回忆起来,似有些纪实性质,这部小说里,我第一次知道了“绵里针”的意思。




父亲那个时候还有手抄本,关于小舰队的,父亲抄过,但我没能看全,因为父亲藏得严实,这个手抄本,当年若是流传出去,可是麻烦事。


还有《第二次握手》,不过,我没看懂,只是觉得奇怪,大人们怎么看这书神神秘秘的。


不过,到了我小学毕业上初中,那个时候跟父亲一起读的书就多了。


那一个阶段,印象最深的,也有两类,一类是现代小说,比如《刑警队长》,我至今犹为书中女主角和刑警队长错过感到遗憾;也为《东方》中郭祥和杨雪错过遗憾。还有一部叫《魂兮归来》,讲的是四五运动前后的大学生故事,其中还记得那个辅导员叫叶啸——1989年我参加工作后参加劳动锻炼,曾指我们的领队C像叶啸,固守不该固守的所为原则。当然那个年代流行的小说,父亲看过的,我也大致都草草翻过。




另一类是传统的话本小说,《三侠五义》《续小五义》等,都是托父亲的福,我也得以在那个年代读完,以至于跟同龄人谈南侠北侠五鼠闹东京时,常有自得。当然还有《水浒》等,我上小学时就被要求背毛主席关于水浒的点评,但小说却是上了初中才读到。




文革之后,人民公社解体,家境渐好,社会上的刊物也越来越多,父亲也借阅了一些江苏出版的刊物,我也跟着翻看了不少。


我上了中学之后,父亲和我之间,已经开始公开互换各自阅读的书籍,父亲不仅从同村族兄处借书,还从镇上的文化馆借书,我则从学校借书借杂志。那个阶段,比较漫长,一直延续到我上大学期间,我们父子俩共享的图书,最多的是各种武侠小说,从梁羽生金庸古龙,到还珠楼主等。


另一类重点是1980年代以来各种小说,比如李国文的《冬天里的春天》,《将军吟》,《李自成》,《黄河东流去》,《上海的早晨》,《子夜》,《家》,《三家巷》,《晋阳秋》,《满山红》,《山菊花》,《苦菜花》、《迎春花》、《林海雪原》,《花园街五号》,《蓝屋》,《敦厚的诈骗犯》,还有比如严歌苓的《绿血》、李存葆的《山中那十九座坟茔》,以及那个年代流行的短篇小说选、中篇小说选,以及各种杂志。




那个时候,寒暑假空闲时,父亲和我,常常各自拿着一本书,各据一角,各自翻看,而祖母,总是忍不住嗔怪父亲,“这么用功,难道要像大儿子一样考大学么?”


父亲读书的爱好,三个儿子只遗传了我一个人。弟弟和早夭的小弟,都没有像我和父亲一样痴迷于小说,尤其是大弟,一点都不喜欢读书。


也就是在1980年代,尤其是我上高中开始,我与父亲的阅读开始出现分野。除了与父亲共享的小说外,我也有了自己的阅读,比如像《永远的尹雪艳》、《克莱默夫妇》之类的小说。


这个分野出现后,父亲依然守着自己的兴趣,比如武侠小说,比如战争小说,一些他听说过的人的回忆录。他老人家来北京的时候,我给他找的也是这些书。 但是,他越来越惊讶于我的阅读,他已经无力理解我的世界。就象今年春节回家,父亲是以极其惶惑的眼光,翻看我带回家的《历史笔记》。但他只是跟我说,相信自己的儿子。就象当年我偷偷翻看他的书,他明明知道,也没有阻止我。他从来没有因为我偷偷读那些杂书责怪过我一句,除了我高三时自习课透过课桌的窟窿看小说,被老师逮住,告状到父亲那儿那次。




我自己出版两本《江南旧闻录》后送给了父亲。父亲读了,只是笑笑,跟我说,这都能出书啊。其实父亲知道,这两本书里,每一篇文章,他老人家都是隐身于后的主角。


如今每年春节,父亲和我,照例会并列坐在挡风的阳台下,沐着冬日暖阳,各自沉醉于自己喜欢的书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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