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故事

2016年10月29日 美国华人杂志WeChine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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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起,我和妈妈彼此心疼  
居家故事

上中学那会儿,庞莉和妈妈的关系很糟。

据不完全统计,每天妈妈都会盘问庞丽三到五次:“为什么回来这么晚?”“打电话的那个男孩是谁?”庞丽总是不吭声,被问急了,便回一句“你别管了”。

高一下学期,母女俩的矛盾白热化。起因是班里的期中考试成绩不理想。一日,开完家长会,妈妈跟着班主任走进办公室,半小时后,她铁青着脸走了出来。 那天晚上庞家闹翻了天。 妈妈要求庞丽停止“梦想派对”的表演。所谓“梦想派对”是庞丽和另外四名同学组成的一个歌舞组合,两女三男,青春靓丽。他们在本校、本区甚至本市的中学生汇演中叱咤风云、名噪一时。 

“耽误学习”“涂脂抹粉,妖里妖气”,妈妈的话和班主任如出一辙。庞丽辩解无效,情急之下,如一块爆炭,蹦起来,叫着“就不!就不!”声音大得整栋楼的人都能听得见。局面失控,妈妈怒极,抄起一把剪刀将庞丽的马尾辫剪断。 瞬间,庞丽愣了,甩下一句狠话,夺门而出。
 
她被爸爸找了回来。

“我妈更年期吧?她为什么总不让我做我想做的事?”庞丽摸着乱七八糟的头发,泪流不止。爸爸拍拍她的头,替妈妈说了许多好话,可庞丽都听不进去。
接下来是冷战。冷战过后,母女间的气氛仍旧紧张。

这气氛甚至维持了一两年。有时,爸爸出差,庞丽和妈妈在家一整天也说不上一句话。无数次,在饭桌上,庞丽说声“我吃完了”,一推碗站起来就走,她不是没看见妈妈欲言又止的眼神,可心里的那道坎儿就是过不去。

很快,高考。湿热的天,整个人都黏溻溻的。考完最后一门,庞丽精疲力尽地伏下去,再抬头,桌子上留下一片汗印。
揭榜,庞丽过了大专的分数线,离本科还差几分。她胡乱填了志愿表,却不料,因为胡乱,她掉进更低的一档,最后被一所高中专录取。 

还没入学,庞丽就捏着录取通知书,背着家人,去哪所学校看了看。站在校门口,不远处是本市的火化场,阴森、恐怖、萧瑟,再想到永无机会进大学的门,庞丽无法抑制地大哭起来。 她一路哭回家。“不行就复读吧!”妈妈大手一挥,如她做所有决定时那样,不容置喙。 庞丽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张张嘴,这是青春期以来她第一次没有和妈妈唱反调。 

找关系,找录取那所学校的人,将他的档案拿出来,事情比想的还要难。这一年的9月7日晚上,妈妈推开庞丽的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都是爸爸妈妈没本事。”她哽咽着,“档案拿不出来,妈妈没法帮你圆大学梦了。”妈妈的眼眶是红的,仿佛藏着一包袱的眼泪。她嗫嚅着,态度竟有些像小女孩般软弱、委屈。 庞丽虽说难过,但更多的是诧异,她原以为这个强硬到有些跋扈的女人,永远不会露出疲态。这一刻,只见她无奈、无力,深责着自己的无能······这无能背后,她该对外人付出多少哀求、陪过多少笑脸? 

在极度震惊中缓过神,庞丽安慰妈妈:“没事,以后我还可以自考,用别的方式上大学。”事情最终圆满解决,但庞丽忘不了那个晚上,忘不了那个带着哭腔说“都是爸爸妈妈没本事”的委屈的“小女孩”。 

“这一切都因为我,如果我能再勤奋点,考得再好点,妈妈本可以不用如此自侮,承认‘无能’。”“从此,我发誓不会再让妈妈伤心,我要足够优秀,不让妈妈再落入类似尴尬的境地。”说这话时,庞丽在面试,已经大四的她,报考某电视台的主持人,在现场,她抽到的话题是“我和妈妈”。

面试官拿着笔,例行公事地记录着考生发音吐字的问题,可到庞丽这儿,记着记着,他停下了笔。

“青春时期,我们真是母女相见,分外眼红。”三分钟到了,面试官没按铃,庞丽继续,“她不理解我,不支持我,直到当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一样站在我面前,而明明错是我犯的······我真想穿越回去给和她吵架的自己一个耳光。那晚之后,我和妈妈和解了,也许因为她没我想的那么坚硬,我也没她想象的那样不懂事。从此,我们彼此心疼。”

这一轮考试,庞丽拿了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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