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获奥斯卡后首受访:我是从刀的边缘走回来的

2016年12月13日 新西兰生活元素


成龙大哥不久前拿下了奥斯卡终身成就奖,让咱们自豪感满满,感觉到中国的功夫文化是世界认可并喜爱的。


而就在前几天,小玩的同事幸运的采访了成龙大哥,聊了聊奥斯卡领奖前后的那些趣事、成名经历的艰辛和日后大哥的发展准备。想全面了解华人之光成龙大哥吗,往下看你就明白了。




北京初雪那天,成龙带着金灿灿的奥斯卡奖座,来到了我们面前,这是他捧回华人首座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后,首次接受媒体采访。几天前,成龙在洛杉矶领奖时,连电影局局长张宏森都忍不住在朋友圈刷屏两天,分享这位中国巨星的荣光。

  

进入采访间后,成龙疾步走到了衣帽架边,一股脑拿下了成排的衣服,一件件地快速地与采访背景墙对照,在我们的认同下,他很快穿上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衣,坐了下来,自己倒数计时,最后喊了一声“action”。

  


成龙


坐下来面对面之后,终于有机会认真端详这张红了近四十年的脸。


六十二岁的成龙,头发依然乌黑,但两鬓根部透露出白色的迹象,眼睛充满笑意,但微微仰起头的时候,能够看到眼圈是红的,当然不是因为哭过,而是,这已经是他这个通告日的最后一个访问了,所有行程拖延了一个多小时,累及到他下一个商业活动。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们不禁担心起采访的质量,但最终,他与小浪来了一次诚意十足、分量满满的足本访谈。


成龙

  

这次访谈首次还原了成龙领奖的经过,比如他为准备获奖词,组建了多人智囊团,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脱稿演讲4分钟,比如光是怀表链,他就带了7条,再比如,临到出发才把中山装换成长衫,最终竟被阿诺·施瓦辛格误以为是男式旗袍。

  

成龙还让五十年前在荔园卖艺的元楼出来与我们见了面,童年的艰辛时光,竟然还有梅艳芳与他共同度过。还有那个矢志要做武术指导的小武行,那个以为在亚洲称霸一方,却在好莱坞被人“一记一记一记重拳打到鼻青脸肿”羞辱的亚洲武打演员,以及最终靠港产片杀回好莱坞的顶级港星。

  



成龙会主动邀请我们与他和他的小金人合影,会在拿走采访间的水果的时候,抓一把放在我们手上,会把桌上剩下的矿泉水倒在房间的盆栽里。你会觉得这是一些过于戏剧化的细节,但又觉得,发生在成龙身上,似乎很合情理。就好像他可以说自己“在亚洲称霸一方”,可以说“现在是很多人要去好莱坞发展,我是好莱坞要我去发展”,就像他在领奖时说“谢谢香港造就了我,中国给我更强壮的支撑”。

  

你不知道是他活出了一种成功范式,还是把自己活在了他人期待的人设里。这样一个高举民族、大义旗帜的成龙,却始终保持着出身阶层的做人智慧,本身就是中国式传奇的典范,而同时,他还能在国际范围内颇有名望。


手捧小金人

  

他营造出的激昂又亲切的气氛,让人一度怀疑,提起他六十二年人生里的争议会不会是一件扫兴的事。但他仍会得体回答“人不是圣贤,每个人都会犯错”,并置自己于原本出身的阶层,坦承是一个面对繁华世界的诱惑、差一点就走歪了的人,“我是从刀的边缘走回来的。”

  

即使问到他那个犯过错的儿子房祖名,他也并不避讳,但坦言不会把财产留给他,不过却会在事业上多多帮助。明年,成龙还会让房祖名在两部中外合拍片中挑选一部出演,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并无忧虑。

  



成为最年轻的奥斯卡终身成就奖获得者,也是一件烦恼的事,因为有人会说,所谓终身成就奖,不是一切盖棺定论了以后才给的吗?但其实,成龙的人设,已经很难有崩坏的一天了。

  

首次还原奥斯卡领奖经过

多人智囊团准备讲稿 怀表链带足七条

  

鲁雪婷:您以前对奥斯卡是什么印象?

  

成龙:我知道奥斯卡的时候,已经是电影人,就觉得离我很远,也没有怎么去关注。当我在亚洲更成名的时候,我关注的是得到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这些人上台讲了什么话,包括其他任何的一个电影节,我都会去看,学习人家怎么讲话,因为我常常觉得他们讲的话都很有力。但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我会上台领一个这么重要的奖。

  

鲁雪婷:真正到了准备自己要说的话的时候,这些都用上了吗?

  

成龙:本来我没有这么紧张,到后来他们跟我讲,这个奖特别重要,奥斯卡颁奖的时候很多奖项,这个奖会抽时间专门办一个晚会,只是颁这个奖。他们说,那个叫normal Oscar,你们的叫真正的奥斯卡,我更紧张了。

  

所以我就找了很多人组成智囊团,帮我写上台的讲稿,我一看完就说,你们现在在讲孔孟圣子、子曰、大学、孔释,文言文那种,“I’m so honored to be here”。我说,这不是我,一定不是我,而且我未必记得住。我说这样子吧,不要了,我讲我心里话。

  

后来我一直想,心里话是什么呢,就想到爸爸曾经跟我讲的话,我真正碰到过的一些状况。颁奖当天晚上每个人都有字幕机,我是没有的,我是单靠我自己发自内心讲的话,真正发生过的问题,我爸爸曾经跟我讲过,你拿这么多电影奖,什么时候拿个奥斯卡。我一看,我是拍低成本的喜剧动作电影,怎么会拿到这种奖,对不对?

  

我除了来美国跟人家开会的时候,看人家公司的奥斯卡,看到我朋友史泰龙家的奥斯卡,我摸过,我闻过,手指还模在上面。到了后面,主席跟我讲(我得奖了),我都不相信。而且我是最年轻的得奖者,也是唯一一个华人。我谢谢,再谢,就讲完了。就谢谢香港造就了我,中国给我更强壮的支撑,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谢谢你们,谢谢影迷,简简单单,我讲完了。


成龙在奥斯卡颁奖礼上

  

鲁雪婷:获奖词的重要部分,是要感谢哪些人。您的艺术生涯这么长,要选择在这么短的时间感谢哪些人,是不是很头疼?

  

成龙:对,后来我就不讲了,本来我说要上台谢谢邹文怀(香港嘉禾电影公司创始人),还有我的干爸爸(何冠昌),要不要谢谢史泰龙他带我来美国,这样一来就讲不完了,只要谢一个,你就得罪第二个。而且当时阿诺·施瓦辛格坐在我旁边,虽然他不会在意,但他是你的座上客。所以我就谢谢friends,thank you all the friends,thank you for those years'support,包括全世界的影迷,包括谢谢家人就可以了,谢谢儿子房祖名Jaycee,我的妻子林凤娇Joanna。

  

所以是蛮头痛的,其实更头痛的是,穿什么衣服想了很久,试完再试。我是想穿短打,就是中山装,因为人家可能不了解什么叫长衫,所以我做了一个短打,一个长衫。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临上台,晚上去的那天,我说,长衫吧。因为我不知道外国人了不了解,而且我穿那个长衫很老气,还要抓着走路,结果一去阿诺就问“你为什么穿一个男人旗袍?”我说这不是男人旗袍,这是中国的燕尾服,他连说对不起。结果出来之后,得到这么好的好评。

  

我带了七条链子去,衣服胸口不是有月牙带嘛,月牙带要挂个链子,就是要放怀表的那个链子。结果短了,短了就皱起来了,我说算了算了。他们说,很好看,我一直在照镜子,再拿个烟嘴,再戴个帽子,带个鸟笼,哈哈哈哈。我说算了算了,在开自己玩笑,就把整个链子拿掉,就清清爽爽干干净净。那2月份再去的时候可能就穿中山装。

  

鲁雪婷:您还拿了两个熊猫。

  

成龙:对,熊猫。因为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到世界各地做慈善,都会带着它们,很后悔那天白宫我没带进去(2011年,成龙曾赴奥巴马白宫国宴),其实带进去也没事。他们说不能带相机,我也带进去了,他们看看我,我说怎么办?他们看是成龙,就ok了,我就带了个大相机进去了。熊猫是我在那个《功夫梦》的时候本来要做慈善的,所有名人都跟它拍过了,结果后来到哪都带着这两个熊猫。


成龙与他的两个熊猫

  

从荔园卖艺到进出好莱坞

“太长了这个日子,太可怜了”

  

鲁雪婷:您童年比较艰苦,那些经历对您的人生有什么影响?

  

成龙:梅艳芳曾经讲过,成龙,你睡觉会不会笑醒?真的是这样子。她曾经也是跟我在同一个地方荔园,就是游乐场,她是在那边唱歌的,我是在那边演京戏的。从一个童星到了后面做临时演员,小武行,到做中武行,做了武术指导,再回去做技工,回来做了一次男主角把自己片酬出来都贴给武行了,公司没钱发了,再调回去做武行,不成功。

  

鲁雪婷:这部片子没有上映过吧?因为印象中你的第一个男主角是《新精武门》哦。

  

成龙:叫《广东小老虎》。到了后期,公司都不给工资,我只能拿自己的工资出来分给我的武行,来完成这部电影,而且也没上过。后来,我成名以后,他们改了几个片名重新上过。这件事之后再回去做武行,再回到澳洲,失落,回去学厨房,学盖楼做泥工。然后又再回去跟洪金宝做武行,从武行再做回副武术指导。再失落,再回到澳洲,再有人叫我回去演《新精武门》,太长了这个日子,太可怜了。在台上跟我一起领奖的人,可能他们的年纪大,但是他们电影的生涯未必有我长。


《广东小老虎》拍摄于1973年,当时成龙年仅19岁

  

鲁雪婷:您在比较累的时候会想为什么一定要做武行吗?

  

成龙:没有这么想过。我从小在学校就是练北派、练戏曲,大了之后出来喜欢功夫,练刚柔流,南螳螂北螳螂,练过白眉,练过咏春。小时候没有手机游戏,什么卡拉ok都没有,不过我喜欢打两样东西,一个叫做保龄球,一个叫桌球。而且我打得非常好,当然没有丁俊晖、傅家俊好。保龄球我拿过冠军,不是全球冠军,是联赛月赛的冠军。

  

我只会功夫,只会拍动作片。拍动作片的最终目标是要做一个武术指导。为了这个方向我去做技工,认一个摄影师魏海峰做干爸爸,我才可以去碰一下镜头,再去做武术指导。

  

结果,我去教人家怎么受伤起来再做的时候,那个制片讲,你演戏也很好啊,为什么你不做男主角?是这么来的,所以就做了男主角,是一步一步上来到了今天,从来没有想过今天我可以坐在这边,你访问我是因为我拿了奥斯卡。想都没有,太遥远了,奥斯卡对我们动作演员来讲,以前我做武行的时候想着有一天你一定会拿奥斯卡,这是天方夜谭的事情,对不对?

  

鲁雪婷:您当时第一次进军好莱坞、离开好莱坞分别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成龙:很大的信心进入好莱坞,我觉得我在亚洲已经是称霸一方了,“美国,我来了”!但一去那边,他们是一记一记一记重拳把我打到鼻青脸肿的,我说是“Jackie Chan”,人家说“Jackie who”?慢慢声音越来越小,人家不认同你的动作,不认同你的演技,英文你又不会,没有适合自己的剧本,不适合自己的环境硬要闯入人家的世界,根本不可能。

  

两年待下来之后,除了自己有空去练功之外,就是学英文。结果烂英文一句不成,给人家看不起,给人家羞辱。羞辱是自己不守规矩,不是人家说你是华人。自己没有信心,他为什么这样看我?他为什么这样指我?

  

这几重拳把我一打,打醒了,我离开了美国,还是回到自己的亚洲。回到香港之后,其他明星说“我是大明星”,我就看着他们,对,你们是大明星,等你们有一天到美国去看看,你们有多大。我忽然间变小了,才知道人家什么叫大明星,我们只是刚刚起步,太不一样了。当我再回到美国变大明星的时候,我还是以前一样这么低调,因为我尝试过失败的样子。

 



鲁雪婷:在您之后,好像就没有华人演员在好莱坞那边的电影或者是美剧当中当真正的主角了,您怎么看这种现象?

  

成龙:一个亚洲人要打入美国、欧洲市场非常困难。以前,40年前你可以看到的大部分亚洲人在那边,女的是演妓女,男的是演黑社会贩毒的,很难打入他们的那个市场。

  

但是话又说回来,到了80、90年代的时候,所有香港片,所有的外国女孩子在里边也是妓女,也是坏人。其实一样,你不可能找一个外国女孩子做女主角,她只能做一个反派,或者贩毒的,或者一些情妇。外国人来这边,也不可能做我的主角。

  

同样的,我们在外国,人家当然是用汤姆·汉克斯、汤姆·克鲁斯,你不可能跟他平排,除非你本身有名。我是比较幸运的,挑对了一个片子。离开了美国之后,我用自己的港产片打入了美国,令他们接受这个叫动作明星,拍了一部叫《尖峰时刻》给他们认同,站在一线的位子,现在才可以跟汤姆·汉克斯、汤姆·克鲁斯、史泰龙平起平坐。

  

我奉劝的是,好好稳守自己的市场,把自己市场稳守好了,自然你就会在那边站起来。我是过来人,我最红的时候我要到美国去,“哗”一下把我打垮。后来我不去,反而他们要我去。现在是很多人要去好莱坞发展,我是好莱坞要我去发展,是两回事。


《尖峰时间》与克里斯·塔克的组合大获成功,确立了成龙在好莱坞的地位

  

鲁雪婷:时隔这么多年,好莱坞有一些片想在中国市场取得好成绩,会找一些中国演员演不太重要的角色。您怎么看待这样一种变化?

  

成龙:上个礼拜,中国票房已经过了400亿了,是未来世界的大票仓,很多人看好我们中国市场,那怎么进来呢?他们又怕完完全全靠他们的文化也不行。而且现在很多都有我们中国的资金。那我们的投资者也有条件,我们要一个中国演员过来。但他们剧本都写好了,怎么办,只能做配角,都是为了中国市场。

  

我相信,很快都不用做配角,美国的男主角跟中国的女主角或者是中国的女主角和美国的男主角。现在越来越多的编剧人才来到我们中国写剧本,怎么样用一个美国人在中国发生的故事,或者是中国人在美国发生的故事,这样就合理。你不能拍一部《醉拳》,写我的爸爸是汤姆·克鲁斯。

  

鲁雪婷:听起来也蛮好看的。

  

成龙:对,这样会变成笑话了,你不能拍梁山伯,加几个外国人。我相信会越来越多人过来,不用我们去强求,自自然然,我们坐在这边,他们会全部进来跟我们拍戏。

  

功夫片式微难找接班人

“真正想做成龙第二个,很少,找不到”

  

鲁雪婷:注意到您其实很早就开始培养新人,现在总结下来,觉得有可以接班的吗?

  

成龙:接班的,真的到目前还没有,女的起码有一两个,你看吴彦祖啊,男的有……说反了,有点感冒。

  

女的,张蓝心已经不错吧,男的吴彦祖也不错。最开心的看到成家班,由一个小班底变成一个大的班底,我七组人都在开工,《王牌特工》是我成家班的,《星球大战》也是我成家班的武术指导,其他的不用讲了,中国的片子都是我们成家班的,这是我更开心的。

  

成为一个真正的动作演员,很难。我现在找一个成家班的出来,没有人去捧他,也不会有人去花这个钱,你现在需要动作明星的话,你找个小鲜肉就行了。因为小鲜肉都能做动作明星,现在的高科技可以你找一个替身打完,把脸贴上去。而且市场有大量的影迷去捧他的场。你现在叫我成家班的其中一个武功非常好,拍了没人看,只能是在我电影里面做一些副角色,跟张蓝心一样,做副角色做出来了。


《绝地逃亡》路演时成龙与张蓝心互动

  

我们是很幸运的,在70年代、80年代那个时候,中国没什么电影看,他们只能看我们这些电影,而认同了我们这张脸。再往下走就越来越少,我们这票退休以后,谁都可以做动作明星,所有现在不会打的都可以飞来飞去。

  

真正的功夫动作片,越来越少了,因为很难拍。而且你没有真正的功底,你拍不了,现在拍的都是飞来飞去,而飞来飞去又很难跟外国去比拼,也只能有一些真的大明星,国际认同,而且你自己能打的那些,他们买这个账。

  

世界人不认识你的,你打得多好,他们不去看,这个是非常困难的,所以只能是在我的电影里,尽量把我的那些二线、三线演员用新人把他们带出来。但是往往我一在,就带不出来,目光都在我这边,他们就很可怜,带不出来。

  

鲁雪婷:所以结论就是没有捧出太多的明星是吗?

  

成龙:对,很多跟我一起的都成名了,但真正想做成龙第二个,很少,找不到。我试过做一个电视节目去找,也找不到。样子好的不会打,会打的不会做。

  

鲁雪婷:所以《铁道飞虎》可以说是您找到的一种解决方法,就是找黄子韬、王大陆以及王凯这种人气特别高的年轻演员?

  

成龙:这个可以多谢导演。现在一部电影应该是多元化的,接受更多的人,不像以前《醉拳》的时代一个人就行了。有好的剧本我也不怕做绿叶,给观众多一点选择吧。


新片《铁道飞虎》中,成龙合作“小鲜肉”黄子韬、王大陆与王凯

  

鲁雪婷:我看从您进来到现在一直忙活,一直是这种工作状态吗?

  

成龙:习惯了。我很坦白跟你讲,我最喜欢拍电影,我最讨厌的是访问。访问到了后面,常常让做访问的那个人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大牌。

  

我曾经一天做录影访问七十几个,5分钟一个。三部机器,每一个机器的旁边很大的录像带。我就坐着不动,走进来一个人,坐下来,你好,开始了,我就跟人家讲,10分,2分,最后1分钟。不管你完不完,停,马上就要停了,他就站起来,他就拿带子走,第二个人又进来了。

  

到了最后,人家说你这部电影很好看,我就“谢谢”。你觉得这个角色怎么样?“作为一个演员做好自己角色咯”。就混过那5分钟就走掉了,实在做不下去了。

  

有一天,我打开访问一看,主持人说,我们演员成龙好像都不怎么喜欢我这个节目,问他你喜欢这个角色吗?喜欢。我忽然间醒悟。后来我跟我自己讲,包括你问谢霆锋,你问他,大哥教你访问是什么样的。我跟谢霆锋讲,记住,我犯过的错不能再犯,做任何一个访问,都是第一个访问。辛不辛苦?很辛苦,但是千万不要做后悔的事情。

  

鲁雪婷:我感觉您特别适应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如果说您有一天真的退休了,会不会也是那种一定要找点事做的那种?

  

经纪人:是,每天都在安排戏。

  



成龙:啊?今天不开工完事了吗?全剧组不开工?那请全剧组吃饭,吃饭是很辛苦的,找一个餐厅这么多人,完了之后拿礼物,完了之后抽奖,马上拿现金过来,完了之后大家过来敬我。结果回去,好累。

  

第二天还是不开工,不开工干什么?找编剧,打电话一拨一拨来开会。习惯了,喜欢开工,习惯聊剧本。因为聊剧本,你可以创造很多新的东西出来。

  

鲁雪婷:看来您压根就没想过退休?

  

成龙:曾经有过,回归之前的不久。回归以后来到内地拍电影,那些主旋律的我不会拍,历史的我不懂,我也只会拍警察。但中国的警察我又不了解,那时候中国的票房也不像现在,在这边两三千万票房,觉得就不错了,退休了吧,几时退呢?

  

拍完《大兵小将》,哇,有一亿八的票房,好像有个生机了。哇,亿元导演!亿元俱乐部!我终于拍过亿元俱乐部!你现在跟人讲,拍这部戏多少钱啊?“死了,三亿”——三亿就要死掉了;“还可以吧,五亿”——还可以?你真的不能想象,现在是另外一个高峰,你想退休,你退不了。你看我现在两年四部戏,下来美国的合作、印度的合作,每个人都拿来剧本。外国人已经很着急来中国,一来中国呢,就是要跟我合作。反正未来我会更忙,谢谢中国票房,谢谢中国的观众进戏院支持中国电影,因为我们那么强大,也谢谢我们中国现在的强大令到我更强大。


《大兵小将》海报

  

鲁雪婷:我们想知道,成龙会有压力想要倾诉的时候吗?

  

成龙:没有,我跟你讲,我每天就好像一个收集投诉机,大家跟我讲有什么事情,碰到什么事情,我就慢慢跟他们解决。你知道包括贵公司也好,什么大公司也好,我们制造出来不是产品,最多是八卦。

  

到我自己有很多问题的时候,我要自己跟自己解决。试过很痛苦,但是现在已经习以为常。而且也知道能解决的我就解决,不能解决的让时间解决。不要把烦恼带到床上。以前我很幼稚,搞得自己很累。现在八卦新闻讲完,恶意的,不管它,讲得很对,我去检讨。

  

终身成就奖是否封神?

“人不是圣贤,每个人都会犯错误”

  

鲁雪婷: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像是一次封神吗?

  

成龙:我就怕这个。以前我看很多导演,比如有一个很争议的电影,忽然间网上曝起来了,一个导演一礼拜就把这个事情拍成电影,造成轰动,很多人去看,但到今天为止忘掉了,已经没人记得它了。

  

我永远跟人家不同,许多电影到了今天虽不能算经典,但是很多人喜欢看。在美国世界各地的租录影带的都有成龙的一角。我拍戏的那种方法,从狗屎尿屁,残暴的动作,滑稽的动作,受到影迷或者那些影评的批评,改,改到今天。后来就很简单一个哲学,我拍完一部电影我能不能给我儿子看?我能给我儿子看我就能给全世界的小孩子看。你出发点是好的,你得到的效果永远是好的。你出发点是坏的,你永远得不到好的回报。

  

鲁雪婷:虽然说终身成就奖封神,但其实成龙也是一个普通人。那现在再回头看自己人生当中的一些八卦,包括情感和家人,是什么感觉?

  

成龙:人不是圣贤,每个都会犯错误。我犯过很多错误,我从错误中纠正过来,不能重犯。世界、社会太多诱惑了,我是从一个刀的边缘走回来的,真的,一步走错可能就走歪了。到了今天,太多yes man在身边,就是我做什么都是对的。太多诱惑了,我又好客,又喜欢玩,我变成今天真不容易,真的是社会、媒体的监督,对影迷他们的责任心。

  

鲁雪婷:大师兄洪金宝现在每天弄孙为乐,你想早一点抱孙子吗?

  

成龙:我跟他很不同哎,我随便小房子(房祖名),他应该是结婚的年龄,没有结婚吧,随便他,他要跟外国人也行,他妈妈说不行,我说随便啦。现在我不管他,让他自己去监督他自己,这样更好。有时候对小孩子太严了,他越反叛。我当然希望他尽快找到一个很好的对象,生个小孙子玩一下。但是又怕那天一抱,我就变成爷爷了,算了算了。但我又不能那么自私,随便他吧。对我自己而言,不见到他我就很年轻,一见到他,就知道,唉,我有儿子了。


房祖名小时候和爸爸成龙母亲林凤娇一起滑雪

  

鲁雪婷:您在事业上对他有什么期望吗?

  

成龙:我已经给他太多的压力了。到今天来讲,已经不敢了。以前我要他做那个做那个,结果有一天,我让他打拳,叫成家班带他,完了怎么“嘭嘭嘭”变成“啪啦啪啦”,一看全部被他同化打篮球去了,拍的很痛,他掉皮了,不踢腿了。

  

当他可以自作主张的时候,他说,老爸,你不要逼我,我永远做不了你,我要去学音乐。行,他马上去了音乐学院学音乐,我马上找最好的老师李宗盛做他的师父。

  

出来以后,他要拍电影他妈妈说你要做什么?我要进演艺圈。他妈妈看了他一下说,别进,你先把大学读好。他走了之后,我在客厅,忽然间听到厨房有人在哭,我回去一看他妈妈在哭。我说,你哭什么?她说,因为我已经没有了一个老公了——就是因为我是电影人。我们这个电影界就是这样子,我到英国就在英国半年,我到沙漠,两个月就两个月,在枣庄真的是在枣庄拍的,那妻子不能到处跟的。儿子也是,他也是到处去写歌、采风、去拍电影。

  

鲁雪婷:所以他之后会更多做一些幕后,更能陪妈妈多一点。

  

成龙:随便他吧,他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我跟他讲过,你不要认为以后我会把家产给你。我跟他讲过了,十几年前,我财产一半已经到基金去了,我跟他讲的清清楚楚,当然我不会什么都不留给你,固定的一个家,这个家反正你卖不掉,一点基金的钱,当你多少岁,每个月给你多少钱,你饿不死,你想拿不可能。如果这十几年里你有很大的本事,我会把整个交给你管。如果是富二代那种形态,你一毛钱拿不到。所以他自己在拼命赚钱,拍戏,写歌,他自己知道。

  

鲁雪婷:您接下来不会出手帮他吗?

  

成龙:本来不会的,现在会了。我是中国人的老思想,很大男子主义。我经过《功夫梦》,看到威尔·史密斯怎么对他的儿子,他可以停工半年就为他儿子,为他儿子铺路。上峨眉山,他儿子走不动,他背着抱着他儿子上去,多重啊。我想,我为什么要那么传统思想,不帮儿子。你只有一个儿子,不帮你帮谁啊?我会现在陆陆续续的,可以帮就帮吧。他自己也很怕,因为老爸的关系,他自己也顾虑,我觉得这是好的。


成龙父子



鲁雪婷:您会像威尔·史密斯那样做一个父子戏吗?

  

成龙:以前很不想,但如果现在有个好的剧本我会。

  

鲁雪婷:有什么具体已经在筹划当中的跟儿子做的东西了吗?

  

成龙:他帮我出唱片,已经搞了三年了,还没搞完。唱片是他的主业,他还要采风,他先搞他自己的唱片。可能明年有两部外语片,给他随便挑一部吧,因为里边有一个角色也适合他。我以前都不叫他演的,现在我就给他挑,做一个就不能做另一个。

  

鲁雪婷:也是功夫的吗?

  

成龙:一部是我跟史泰龙的,一部在墨西哥拍的,也是中美合作的。




收藏 已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