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退欧不是一个笑话,即使是,也是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苦涩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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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文章 赞一个 已赞 2016-06-28 英国留学中英网



关于英国退欧,把我的一些看法汇总在一起说一下。


1、我们不应该靠段子认识一个国家。


围绕退欧公投,这几天又不断有一些新的幺蛾子报道。


比如说Google Trends发布的搜索数据显示,公投后英国人关于欧盟搜索最多的几个问题里,居然有“什么是欧盟”,“欧盟有多少国家”之类的常识性和基础性问题。


再比如说,有英国媒体采访了街头的路人,有很多投了脱欧票的人表示自己投完票马上就后悔了,本来以为脱欧只是闹着玩玩,谁想到竟然变成真的了呢。


还有人在英国议会的请愿网站上发起了请愿,要求重新举行一次公投,目前签名人数接近300万。



这些报道,大家当成茶余饭后的趣事和段子看看就好,没有必要当真,因为严格来说这些不能算是新闻。


报道本身没有什么问题,Google的数据是真实的,媒体采访的路人不太可能是安排的托儿,请愿要求重新公投我相信也实实在在地反映了300万人的想法。


问题出在对这些报道的解读。很多人根据这些报道得出的结论过于简单、草率和不负责任,比如因此认为英国人在投票前不做功课,投票以后却后悔了,真是“作”,“逗逼”,“蠢萌”,“活该”。


拿Google那个例子来说,发生了这么大的关于欧盟的新闻,关心欧盟的人肯定会大幅度增加,“欧盟是什么”的搜索次数增加不是很正常的现象吗?


也许,这些搜索的人中的大部分是本来就不关心政治、没参加投票也不了解欧盟的人呢?


或者,搜索的人也许本来对欧盟就很了解,他们只是想找一些文字资料发给他们反对欧盟的朋友呢?


稍微思考一下,就可以总结出很多种不同的情况。每一种情况,都可以推断出截然不同的结论。


当然,一定会有一部分人是在不了解欧盟的情况下盲目投票、在真的退欧之后才去搜索欧盟到底是什么。但是,我相信在任何一个国家,都会有这样不负责任的人存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英国人中这一类人的比例比其他国家要高。


同样,也一定有很多英国人不负责任地投了退欧票之后又后悔,但同样的人一定在任何国家都会存在。奇葩哪国都有,后悔本来就是人之常情,很多人结婚离婚之后都后悔呢。同样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英国人中这一类人的比例比其他国家要高。


至于那个要求重新公投的请愿,就更不能作为英国人出尔反尔的笑柄了。我相信要求重新公投的300万人里,绝大部分都应该是本来就投了留欧的人,他们只是不甘心自己国家的命运就这样被改变罢了。


我不否认任何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独特的国民性,但仅仅按照上面提到的这些报道,实在没有办法就莫名其妙地给他们戴上“逗逼”,“作死”之类的帽子。


如果大多数英国人真的如此逗逼、如此作、如此蠢,他们不可能曾经成为日不落帝国,不可能在最近几百年带动整个世界向前发展,不可能在今天仍然是仅次于美国、中国、日本和德国的世界第五大经济体。


至少,英国人不比其他国家的人更作、更逗逼、更蠢萌。


虽然这样的说法很欢乐,笑话人人爱听,看别人国家闹笑话更是挺过瘾的一件事,但我们认识一个国家,不应该靠段子。


2、英国退欧不是一个笑话,即使是,也是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苦涩的笑话


通过对这次公投的分析,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反对英国脱欧的,主要是年轻人、受教育程度比较高的人、英格兰几个大城市的人,以及苏格兰人和北爱尔兰人。赞成脱欧的,则年纪比较大、受教育程度比较低,居住在英格兰几个大城市以外的地区。


比如像下面这张统计图显示的,在全英24岁及以下的人里面,有高达75%的人反对脱欧。



可以说,这次公投体现了英国社会目前的对立局面:年龄的对立,阶层的对立,地区的对立。


但是这些对立都只是表面现象,更深刻的对立,归根结底是两个人群的对立:


一群人支持全球化,赞成全球范围内人才和资本的自由流动,认为不同国家、不同文化、不同种族的人之间应该通过增进交流来促进互相的理解和融合。


另一群人则恰好相反,他们反对全球化,认为国家和国家之间应该收紧边界;他们有更加强烈的民族主义、本土保护主义;他们排外乃至仇外,排斥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与融合。


在上一个二十年,全球范围内融合是主流。


1989年,柏林墙倒塌,美国和苏联两大阵营对抗的冷战时代结束。


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从此融入了全球市场。


全球化成为一种信仰,人权、博爱成为政治正确,世界大同的地球村是很多人畅想的未来图景。


纽约这样的城市,成了全球化世界的首都,成为这个梦想的登峰造极之作,这里接近一半的人口出生在美国以外,地铁里的售票机和银行的ATM机提供六种语言的界面,法庭和医院的翻译服务更有100多种语言可供选择。


但是最近这几年,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这个世界已经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反对全球融合的人,他们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闹,已经形成了全球性的思潮。


也许英国公投是一个历史性的节点,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结束。


在上一篇推送里,我提到很多人担心英国退欧之后会引起其他国家的连锁反应,很多人因此模仿Brexit这个词,调侃性地造出了Italeave,Byegium这样的词。


这其实不是调侃,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在整个欧洲范围之内,早在特朗普在美国形成气候之前,极右翼势力已经裹挟着反全球化、反移民、反融合的民粹势力迅速地崛起。


在法国,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阵线玛丽娜·勒庞在民意选举中领先,是明年总统选举的热门人选。玛丽娜·勒庞在英国公投后发推特祝贺,呼吁法国也搞一个“法退公投”(Frexit)。



在荷兰,极右翼自由党领袖海尔茨·维尔德(Geert Wilders)也公开煽动要举行“荷退公投”(Nexit)。



在奥地利,极右翼民粹主义政党自由党的候选人诺贝特·霍费尔虽然输了总统大选,但是得票率高达49.7%。



在意大利,同样反对欧盟的民粹政党五星运动党的候选人刚刚当选了罗马和都灵的市长。


在波兰,右翼的法律与公正党在去年10月取得压倒性优势上台。


在芬兰,在丹麦,在葡萄牙,在匈牙利,在斯洛伐克,甚至是德国……从东欧到西欧,从南欧到北欧,到处都可以看到这样的趋势。


如果欧洲全面右转,如果特朗普在美国上台,必然在世界上其他国家引发连锁反应,世界融合的趋势将骤然停止。


纽约也许不再是人人向往的圣地,平壤和德黑兰也许会变成新的榜样。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可能性。但果真如此的话,我们每一个人、尤其是年轻人都会受到影响。


英国的年轻人已经在哀叹他们即将失去的机会。上一篇推送里我提到金融时报上的一则被广泛转发的读者留言,其中一句是这么说的,“年轻一代的英国人从此失去了在其他27个国家自由生活和工作的权利。我们永远也无法估算出我们将会失去的发展机会、友情、婚姻和人生经验到底有多少。


如果极右翼势力在每一个国家上台,如果对抗成为世界的主流,那么可以想见的是,中国人要拿申根签证和十年美签不会再那么容易,美国的大学不会录取那么多的国际留学生、更不用说提供奖学金,哥伦比亚大学的统计系不可能再出现90%学生是中国人的情况。


对“非我族类”的歧视和区别对待是永远没有尽头的。特朗普现在口口声声说反对的只是非法移民,但是,如果等他把非法移民全部驱逐出美国、美国的经济却仍然没有改善,他会怎么做呢?毫无疑问,他会再寻找一个替罪羊,在“和他不一样的人”这个序列里排名最靠前的合法移民和留学生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不要再把英国退欧当成是一个笑话来看,因为这个笑话的后果,需要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来承担。


就像约翰·多恩那首已经被人引用过无数遍的诗里所说的,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每个人都是大陆的一部分。


3、那么,为什么民粹能够在欧洲和美国迅速崛起呢?


经济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欧洲各国经济普遍不景气,美国的经济也好不到哪里去,就业机会减少,与此同时社会各阶层之间的贫富差距扩大,普通老百姓收入增长速度放缓,自然会有很多抱怨。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文明的冲突。中东的战乱,ISIS的崛起,恐怖主义的威胁,都严重地影响了大家的安全感。欧洲的问题比美国更复杂,因为大量流入的中东难民确确实实破坏了原来正常的生活秩序。


对现状不满,憋着一肚子火,心里肯定会想,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了?国家不再让他们感到自豪,于是在对自己现状不满的同时,又增加了一层民族自豪感缺失的焦虑。



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人跳出来,许诺说,我可以提高你的工资收入,可以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可以让这个国家变得富强。配上煽动性的语言,这样的许诺自然能够吸引一大群的追随者。


在英国,这个人是退欧的领袖人物鲍里斯·约翰逊。在美国,这个人就是特朗普。特朗普的竞选口号就是,“让我们重新变得强大起来”(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这次公投后,很多人很自然地把他们俩联系在一起。在卡梅伦宣布辞职以后,鲍里斯也成为了下一任英国首相的热门人选。



这些人最擅长的操弄手法,就是树立对立的情绪,把世界分成“我们”和“他们”两个阵营。


我们,是人民,是劳苦大众。


他们,是当权的统治阶级,是华盛顿和白宫的伪君子。


我们,是血统纯正的美国人。


他们,是抢我们工作、抢我们饭碗的移民和外国人。


于是,民意就这样被煽动了起来,民粹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对精英阶层的敌意和嘲弄,对失去的国家自豪感的焦虑,对非我族类的排挤和歧视。


这才是特朗普能够一呼百应的本质。所谓的美国人民对过度政治正确的厌恶,只是最表层的一个表现。


但是问题在于,这些野心家们随心所欲地开出不负责任的空头支票,他们提出的解决方案其实是根本没有办法解决实际问题的。更不用说他们四处乱指矛头的时候,夹带了多少私货和谎言。


《华盛顿邮报》曾经有一篇文章对特朗普说过的话做鉴定,他们的结论是特朗普70%的话的可靠性是最低的“4个匹诺曹级”,剩下的30%也是“3个匹诺曹级”。


鲍里斯也是一样,他会对英国人说欧盟带来了多少不便,造成了多少损失;但他不会去说欧盟给英国人带来多少便利和收益。


在大陆,在香港,在台湾,民粹的崛起同样是一个需要引起我们警惕的现象。


对精英阶层的敌意和嘲弄,对失去的国家自豪感的焦虑,对非我族类的排挤和歧视……在两岸三地都不同程度地都存在着,而且因为混杂了意识形态的冲突、国族身份的痛苦撕裂、地域历史的血泪纠缠,而变得更加复杂而诡异。


在许许多多的冲突里,在许许多多的热门事件里,事实不再被尊重,情绪成为影响讨论的唯一力量。很多问题,因此变得彻底无解。


这些问题,我就不展开说了。


我只想说的是,希望我们的世界能够早日从目前这条疯狂的轨迹上刹车。


愿对立与仇恨不会成为人类交往的主流。


愿平等、尊重、开放重新成为我们的基石。


愿世界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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