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相聚与别离:墨尔本弗林德斯火车站影像志

2015年06月30日 澳洲通


旅行和车站在文艺作品中都是极隐喻的词,这里上演着无数的相遇与离别,追寻和回归。即使在全球最宜居的城市墨尔本,车站也带着哀愁的诗意。如年轻的波德莱尔因为羡慕旅途的终点和起点,而常去码头看船只停靠起航那样,在墨尔本我最愿做的事是去弗林德斯火车站看散去又聚拢的人,并尝试用手里的徕卡M7凝固遇见的各种瞬间,这些故事看似是一个个碎片,却都和车站有着奇妙的联系。


流动的河水,永远的站台


每天晚上约莫六点,司机莫纳什都会将35路电车停靠到弗林德斯火车站,这里既是电车的起点也是终点。墨尔本共有四个火车站,这是最漂亮的一个。因为有轨电车在城市的盛行,火车站前布满了电线,但这些并没有破坏站前广场流动的画面,反而与这座19世纪的老建筑相得益彰。位于墨尔本亚拉河畔的弗林德斯火车站,有着维多利亚时代典型的哥特式圆顶尖塔,金黄色的石墙,红色的拱卷门窗,绿宝石的洋葱头圆顶,立在一圈现代建筑中间,突兀却很协调。


1854年一座小小的木头房子作为火车站出现在伊丽莎白街头,这就是弗林德斯的前身,全澳洲最古老的城市车站。开通那天也是澳大利亚第一次出现蒸汽火车的日子,从Sand ridge(现在的墨尔本港口)出发,沿着轻轨港口到达墨尔本线,为澳洲带来了蒸汽动力和工业文明。现在的弗林德斯火车站建于1901年,建筑印证了1851年在维多利亚内陆发现金矿后,淘金热期间财富集中到墨尔本城的象征。上世纪70年代,车站曾差点被改建为一个包含商店、写字楼、剧院在内的现代商业中心,庆幸的是,当时公众强烈地希望能够保留下车站,经过多次商议后,1993年墨尔本政府决定将车站的外墙漆回原本的颜色,恢复彩色的玻璃窗,主要的建筑也进行了维护。如今运行的弗林德斯火车站是一座拥有14个站台,配有自动扶梯和LCD乘客信息显示器的现代化车站,但在外观上始终保留着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格,陪伴着栅栏外一直淙淙流淌的亚拉河。



午夜时分,弗林德斯火车站前的电车中转站仍旧热闹,一辆辆电车装着满是疲惫表情的乘客



弗林德斯火车站是墨尔本最耀眼的地标,这里有通向墨尔本市内及周围大多数地方的交通工具,这幢金黄色的维多利亚建筑早已成为城市的文化标签


莫纳什告诉我说墨尔本是澳大利亚唯一拥有有轨电车的城市,淘金时代的墨尔本曾是全世界最富裕的城市,也是继伦敦后第二个拥有电车的城市,这些电车和弗林德斯火车站一样是墨尔本辉煌的见证。他驾驶的35路电车便是墨尔本市中心唯一被保留下的W级电车,现在本地市民和游客都能免费乘坐,电车沿途经过的站点,正是维多利亚市场、墨尔本议会大厦、皇家展览馆、墨尔本旧监狱这些盛名在外的观光景点。流动的河水,奔驰的电车,一个多世纪以来弗林德斯火车站始终是墨尔本一个动感的符号。


坚持用胶片徕卡相机拍摄是件艰苦的事,但这对我却充满了滋润和乐趣。太喜欢胶片了,胶片的神奇在于你和那个瞬间发生了一次结果未知的化学反应。每次从弗林德斯火车站回来,我都会带着大堆拍好的胶卷,彻夜不眠地沉浸在奇妙的化学反应里。弗林德斯火车站经年不变的外观和时刻变化的人们,就像一场场被安排好的戏剧准时会在午夜上演。回家的路变得放松,夜晚人们卸下面具,露出了最真实自然的表情。



铜黄色的扶手栏杆被喜欢在车站前停留的人擦的锃亮,抽烟的年轻人和警察各自享受着慵懒的晚风



车站里的广播反复播放着并不新鲜的新闻,对于在弗林德斯广场前徘徊的人来说,今天虽然即将结束,可等待还在继续


凝固墨尔本的表情


和别的城市不一样,弗林德斯火车站不仅是个外向的交通枢纽,同时也是墨尔本市内重要的换乘站,每天约有8万人来这里乘车,而到周末这个数字会升到11万,火车站也会发出1500趟车次来缓解人流。作为一个城市的火车站,飞机和大巴这些现代交通工具并没有影响弗林德斯火车站的存在。无论是圣诞节新年,还是上下班高峰期,火车站都是人潮涌动,南来北往,不同种族不同语言的人在此汇合分流,如浪如涛一波一回旋。但无论多拥挤,只要我用心找座位,都能找到。每天我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狗,能嗅出哪一趟车是我要乘坐的,在它启动前一分钟,或车门即将关闭的前几十秒跃入车厢。


墨尔本人说的最多的那句当属“我在圆钟下等你”,指的正是弗林德斯火车站入口处的那排时钟,这些钟指示的不是各国时间,而是每一班火车驶离的时间;墨尔本人常说的另一句“我在台阶上等你”指的也是这些圆钟前宽宽的台阶。弗林德斯是墨尔本最受迎的聚会场所,在这里相见成了墨尔本人约定俗成的传统,甚至不是坐火车抵达的人也会来圆钟下约见。最近我到达那里,有30次是为了聚餐,60次是为了去美术馆,还有几次是在逛街后来这里吃了个冰激凌,不过那当然是因为有小朋友的原因。墨尔本拥有300多万的人口,是一座多元化的移民城市。每天穿梭在弗林德斯会看到不同国家的人,听到不同的语言,英语、法语、希腊语、俄罗斯语、汉语、越南语、德语、阿拉伯语、日语⋯⋯看到穿不同服装的人,男士西装革履也会牛仔T恤,女人有衬衣长裤也有吊带短裙;还有阿拉伯妇女黑袍襄身,只露两个眼睛在外面。车站前有时也会有些杂乱,当穿着优雅的女士在圆顶前停下来准备购买鲜花时,广场内的警察也许正要扶起喝得神志不清的醉汉。



大多数时刻这里都有大量的工作人员和警察在巡逻,他们穿着制服或便衣混迹在人群中,让我每次到达这里都会感到安全。有时人们也会抱怨车站前过多的流浪小孩,但仔细想想那也不算什么,这里大部分时间都是欢乐的。黄铜色的栏杆处常靠着穿着入流的年轻男女,露脐上衣、高跟鞋,各种时髦玩意会出现在他们身上,我猜这些多半是附近家境富裕的孩子。“圆钟”下的台阶,像是年轻人展示和炫耀自己的舞台,能在这里站会露个脸成了得意的事。


直到见到弗林德斯火车站后,我才开始真正理解波德莱尔对旅行特定地的向往。每个墨尔本人都会来弗林德斯,或接送人、或相约聚会、或仅是随意看看眼前的城市,所以说弗林德斯火车站是墨尔本的心脏一点也不为过。见到车站经年不变的绿色圆顶,就代表墨尔本到了。每天下班后我都会来这里做些停留,将遇见的各种瞬间用相机定格,来去间快门记录下很多墨尔本的专属表情。



你在圆钟下等谁


而那些时钟呢?


“那些圆钟啊,差点就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了,1983年时政府曾想把它们改换为电子钟。”车站右侧的街头艺人洛克长年在那里拉提琴,脚下反扣的琴盖盒被经过的行人随意地扔着些硬币,演奏间隙老人点上根烟,淡淡地和我聊,“当人们得知弗林德斯主入口的时钟要被改为电子钟,Degraves街和伊丽莎白街的时钟会被大型翻页式时钟替代时,公众们随即就愤怒了,大家组织游行表示不满,结果,政府这个简单的决定竟在一天内被撤销了。”说到这段时,老人的骄傲表情就像是亲身经历了那场胜利,显然墨尔本人深爱他们的圆钟。钟上斑驳的锈迹可以追溯到1916年,但这也仅是它们安装到弗林德斯的时间。


事实上,它们比如今的车站更古老,1860年,墨尔本刚被确认为小镇后的20年,当时的政府从英国购买了六十个时钟,分别用于弗林德斯街、斯宾塞街、里士满街和南耶那火车站。直到1970年,这些圆钟还是需要专人用长杆子来手动调整时间。


我买了杯咖啡给老人,他把弦乐拉得更忧伤。初秋晚归的夜暮里,小提琴的弦乐渗进孤独漂泊的灵魂,让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老人的妻子已过世,子女也各自有了家庭,他对生命的离别和相聚看得很淡然,“我的儿女们每年都会来看我,但我尽量不去打扰他们的生活,弗林德斯更像我的家。”洛克和火车站一样都带着坚定又随遇而安的性格,允许人到来,也不害怕离开,这就不难理解在这里拉琴十几年的他说还不想离开。


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看一辆辆离开又到达的火车,即使南澳白天的阳光再强烈,也掩饰不住夜色下墨尔本忧伤的气质。车站广场前,有男孩正靠在墙边等人,脸色苍白的他神情淡漠,一件灰色风衣,在晦暗的灯光下几乎要与身后的花岗岩融为一体。而远处一对恋人在伤心告别,像极了电影《廊桥遗梦》的场景,让我不禁想念叨男主角的台词,“这么确切的爱,人的一生只可能有一次。”在人来人往的圆钟下,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此刻在想念那个她?


如果你渴望邂逅,那就在车站多停留会;如果你准备闯荡,也可以分点时间给车站;多数时候,车站是我们旅行中最容易忽略的地方,我们从这里到达某地,又从此地离开,车站只是人们到达目的地的驿站,很少会花心思细细品味。墨尔本弗林德斯火车站可能是少数几个被强调的车站,因为只要墨尔本人说句“是的,在圆钟下见”,他们便会聚到这个车站。如果弗林德斯火车站是个老人,他应该有繁若星辰的故事可以讲,比一个半世纪以来的岁月留在他脸上的皱纹还要多。



从车站出来的人们,终于能找到个抽根烟放松下的地方,随性的墨尔本人随时可以离开和到达


文章转载自FOTOM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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